薛今是闻言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行。”

    付桓宇哀嚎:“为什么!”

    “因为你看了,会做噩梦。”

    地上的魂魄用残魂来形容他都不够,他甚至已经不能说是“一个”了,而是“一部分”。

    人死后魂魄会最直观地表现出肉身死亡状态,断头鬼无头,饿死鬼永远腹内空空……

    薛今是见过无数魂魄,冤魂也好,恶鬼也罢,看起来却都没有这一个来的可怕……

    不,这不是可怕,是惨烈。

    四肢被折成极其扭曲的模样,眼眶空洞,嘴角开裂几乎到了耳根,口中牙齿尽数不见,胸腔被挖开,内脏不翼而飞……

    即使是薛今是看了也瞳孔微颤,指尖蜷进手心。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估计有点表述不清,等过段时间或者完结后会同意进行修文~

    第23章 晦气缠身

    薛今是面沉如水,单膝蹲下检查他的情况,视线每挪过一寸,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鬼生前遭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死后灵魂也被重创面临崩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活了下来。

    有小山河村几位正神的荫蔽在,才能坚持到现在。

    薛今是如今束手无策,他前不久功德大量流失,虽然现在身体恢复,能动用的力量有所解封,但也不过两成。

    再抽取功德,他可能下一秒就坚持不住,从肉身离魂了。

    付桓宇看到薛今是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刚刚还有的丁点勇气,立马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秒瘪了。

    他缩缩脖子,怂唧唧地改变主意:“……那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做噩梦。”

    他哥之前面对程衣衣这种可怕的厉鬼都面不改色,今天这个到底有多凶,才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嘶,可怕!

    不听大哥言,噩梦在眼前!

    之前答应小山河村的正神,把带回来的鬼送去警局,但现在看他的情况肯定不行。

    薛今是站起来沉思片刻,决定先替这只鬼养魂。

    这鬼死状凄惨,死后还被折磨,虽然他努力在用理智抑制着自身的凶性,没有化厉,但再这样放任着不管,凭借他的身体状况,最终只有理智丧失化为厉鬼,和魂飞魄散两个结局。

    “我要为他诵经,你听不听随意。”

    薛今是转头嘱咐付桓宇,随后在鬼面前盘腿坐下,闭目。

    “道言甚微妙,普济度天人。

    习者皆成道,背者悉殃身。

    此经能消灾,荡秽绝嚣尘。

    ……”

    付桓宇犹豫了一瞬间,最后坐到沙发上,悄悄偷看。

    经文法妙,在龙脉护持的红光下,非但不能对鬼本身产生伤害,反而能起到清心修身的作用。

    薛今是灵魂强大,经文加持中,渐渐进入了一种玄奥的境界,把鬼笼罩其间,法咒生生不息。

    空气中有隐隐的金光荡涤着空气中的戾气,如波纹一般扩散开来,随着经文发出浑厚的钟响,薛今是的声音化作千万道,层层交响。

    “死入寒冰苦,受罪甚艰辛。

    回心归正道,方可受真身。

    一心归仙路,乃得度天津。

    ……”

    明天剧组清场,主角的戏份结束,该拍沈长宁的部分了,黄导拿着剧本上门想要再沟通一番。

    到了酒店房门口,刚想伸手敲门,门内隐隐有古朴的钟声响彻耳际,黄导只觉得大脑一阵回响,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诵经结束,薛今是起身把地上的鬼收回锦袋里,路过沙发上正打鼾的付桓宇,开门叫醒黄导:

    “进来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黄导一瞬间从之前的状态脱离出来,他站在门口困惑地揉揉太阳穴。

    他刚刚怎么了……

    ……嘶,我还没敲门,怎么小薛就好像知道我来了一样,直接把门打开了?

    他进去关门,刚进来就看到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付桓宇,这家伙砸吧嘴睡得特别香。

    黄导撇嘴,用剧本指指他,问薛今是:“付桓宇怎么在这儿睡?”

    薛今是淡淡一眼扫过去:“看剧本太困了。”

    这家伙毫无慧根,他诵经刚念出前几句,付桓宇直接闷头就倒过去了,鼾声震天,简直朽木。

    黄导偶然和薛今是对视,立马浑身一僵,伸手搓了搓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的薛今是看起来这么凛然神圣……那眼神……

    注意到黄导态度的不对劲,看他欲言又止,薛今是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眼睛,那里正有一圈金光在不断亮着,非通灵者不可见。

    指尖在眼角一点,将异常的金光压下,瞳色立马变回了寻常的黑色。

    薛今是问:“黄导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导演回神,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说:“明天拍摄顺序改改,沈欺霜和梅争雪的对手戏延后,先拍你的部分。”

    “早点拍完你也能早点过其他业务。”

    薛今是拿纸巾擦手,转头扬眉:“那场戏还没过?”

    提起这个黄导就愁眉苦脸的,他伸手抹脸表情疲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林语琅状态一直很差,之前都还好好的……拍到现在也不可能再换主演,况且我还挺欣赏她的……”

    好好的演员突然状态下滑,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儿啊!

    薛今是道:“她前两天夜里做噩梦惊醒,说是被隔壁剧组的事情吓到了……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过两天应该就能缓过来。”

    黄导叹气:“但愿吧。”

    等交涉完,黄导带着愁容离开,薛今是走到沙发边上,拍拍付桓宇。

    “回你自己房间睡。”

    付桓宇被他提溜着坐起来,浑身上下都睡得软塌塌的,张嘴打哈欠。

    “呼啊……”他揉完眼睛,对着薛今是十分抱歉。

    “哈哈、对不起啊哥,你念那玩意儿太催眠了,我上学的时候就老犯困……”

    薛今是面无表情:“……滚。”

    再说下去就要挨打了,付桓宇立马溜回自己房间。

    从小山河村带回来的鬼太虚弱,薛今是目测要连续不断诵经一个月,他才能意识清醒过来。

    等那时候养魂粗略有了成效,趁他还没完全清醒,薛今是还能替这鬼先把扭曲的四肢治好。

    每到这时候,动用能力强弱受限躯体,薛今是都摸摸下巴,遗憾地想着下次再见到宴来朝,一定要多薅他几天。

    第一场戏安排在了上午,薛今是六点不到就被杜河敲门叫醒,起床后火速洗漱完,吃了早饭就被送到片场。

    换完戏服,套上假发,再由化妆师调整一番,薛今是就这么站出去,又引得现场一片吸气声。

    身形修长,肩若削成,窄腰长腿,即使不看脸,这背影也帅得能让人尖叫了!

    黄导拿着喇叭敲敲桌子:“好了好了,准备完毕就开拍了!”

    这场戏是梅争雪在乱军中摸爬滚打,一柄长刀刺穿敌人胸膛的时候,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画面。

    年少时沈长宁虽然身为镇国府世子,但是外人都知道他成日只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爱穿鲜艳的花衣裳,半点都没继承到他爹的文韬武略,肩不能提,手不能挑。

    实际上沈长宁满身抱负,却被他爹勒令此生绝不允许沾染兵法,更不许习武。

    就连小妹沈欺霜都武学入了门,他却连偷看兵书都会被罚跪祠堂一天一夜。

    这场戏,正是沈长宁偷偷习武再次被发现,家丁即将压他入祠堂,他一气之下挣脱离府之后的事。

    他遁入梅林,喝着闷酒,却偶然碰见一个神秘人月下舞剑。

    醉酒的沈长宁眼睛亮的惊人,他折了树枝,磕磕绊绊地跟着那人学剑,跌倒了再来,手心磨破了也丝毫不懈怠。

    雪地中梅树下,日复日年复年。

    少年终于长成。

    薛今是前世也是年少成名,他出身天师世家,本命法器是柄传世古剑,剑法也学过不少。

    在人造景下,红衣身形飘逸,剑术唬人,因为要符合武术指导设计的动作,以及不会武的人设,薛今是故意磕巴了好几次。

    一个镜头下来十分流畅。

    黄导:“好,卡!”

    薛今是提着道具剑,伸手把马尾往后放回去,转头见导演满脸赞叹。

    他走过去,付桓宇也凑到黄导面前,盯着他眼睛发亮。

    黄导夸他:“小薛这套动作很不错!不愧是专业的哈哈哈……”

    付桓宇狠狠点头,旁边的武术指导过来好奇:“专业的?难道小薛以前干过武替,还是专程去学过?”

    薛今是点头:“粗略学过。”

    武术指导拍拍他的肩:“已经很不错了哈哈哈,等你再多学几年,说不定就能超过我咯!”

    他笑了两声,然后就见面前三人都以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武术指导满脸问号:“……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咳,没什么。”黄导招呼薛今是:“小薛这一场状态不错,不过你的动作还要再表现地生涩一点,刚刚还是有些太熟练了。”

    薛今是:“行。”

    薛今是共十场戏,上午一场月下练剑,下午一场闹市击杀刺客,其中再加上付桓宇的戏份,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今天的表现得到了剧组上下一致好评,结束黄导带主演去吃饭,也算上了薛今是,他没拒绝就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