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蕴从来都是懂事的,所以他拒绝了。他告诉老太太,只是休学一年,等攒够了钱,再回学校念书。老太太没同意,但却没有干涉他了,她了解这个外孙。

    法律上,不能雇佣童工。也是隔壁的王叔人好,愿意让姜蕴以叔侄的身份在他的餐馆里帮忙,给的工资不算少。

    就这样,姜蕴在餐馆里洗了一年的盘子。

    王叔的餐馆不大,厨房小得可怜,因此,洗碗只能是后巷的水池里。后巷的水管只有冷水,热水得用大锅烧。夏天的时候还好,冷水洗正好凉快,但冬天实在遭罪。大锅烧水得要时间,水冷得快,人多的时候,根本没法一锅接一锅的烧热水,水不结冰就行。

    所以,冬天里的绝大多数时间,姜蕴的手上都是涂着白白的一层药膏。冻疮很痒,他强忍着不去挠,因为一挠就破,一破就会烂,烂了更不好过。

    姜蕴在家里都是戴着毛线手套,以免让老太太担心,但后来这满上冻疮的手,还是被老太太看见了。这一次,老太太说什么都不同意让他再去洗碗。姜蕴答应了老太太,没再去洗碗,拿出一半的工资,回学校继续念书。

    “你来干什么?”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姜蕴的思绪。?

    第7章

    看见对面姜母憎恶的模样,姜蕴的眼神也随之暗淡下来,他指尖紧紧攥着酒杯,他轻轻开口试图想要唤醒自己的母亲,“我来看看外婆。”

    但显然这一点也不成功,相反对方被他这句话激怒了。女人不由分说地朝他扑过来,拳头重重的砸在他的肩膀上。

    “滚!”姜母边打边叫道:“婊子的儿子,你怎么和你那个妈一样不要脸。”

    尖锐的声音刺得姜蕴一阵耳鸣,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呕吐感。姜蕴咽了口水,忍着不适,声音颤抖着喊道:“妈,是我。”

    姜母一顿,握紧拳头的手缓缓垂下,眼中模糊的恨意也逐渐消散。她面容冷淡,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低头整理了一下因为刚刚过分激动而泛起褶皱的衣服,然后眼皮也不抬一下地绕过姜蕴,朝着侧门走去。

    姜蕴垂着眸子,一声不吭地跟在姜母身后,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的过错。是啊,姜蕴习惯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从一开始就是。他想,所以他被讨厌是应该的。

    出侧门的时候,姜蕴不住地往台阶第三层处回头,过了几秒之后,他才默默地收回视线。

    不得不说,即便是现在,姜母林莉也很有豪门贵妇的风范,从走路的身形体态到神情气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她现在穿的是件廉价的外套,裤子甚至都还是病服,但给人都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想当初,林莉为了融入贵妇群体,不仅给自己下了血本,还吃了不少苦,到现在来看,那笔钱花得不怨。

    她走到疗养院后门的时候,张志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看见林莉以及不远处的姜蕴,张志暗暗松了口气,连呼吸都似乎更大胆了呢。他快步走到林莉面前,嘴一咧,脸上的肉一提,谄媚地问道:“姜夫人,您是去哪儿了?护工告诉我,您不见的时候,我着急忙慌地四处找您,都没找到。”

    虽然嘴上是毕恭毕敬,但张志心里已经在暗戳戳地骂道:一个神经病,一天屁事还多,脑子不好使就别到处乱跑。

    林莉从他身边路过,都不带搭理的。她从来都不屑于与张志这种人打交道,要知道以前和她聊天的,身价都是九位数往上走的,像张志这类只会拍马屁的怂蛋,她看见就想吐。

    张志见林莉没有搭理他,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在内心又骂了几句恶毒的话。

    “小姜,真是辛苦你了。”张志多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姜蕴会投诉他们工作失职。

    但事实上,完全是他想多了,姜蕴压根就没有往投诉那方面想,他只是客套地回了一句:“张主任,你也辛苦了。”

    张志听见姜蕴说他辛苦了,心中的顾虑瞬间消散了,脸上的表情也尤为的浮夸,“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

    因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张志就找个借口在电梯口溜开了。

    等到张志走后,姜母才开口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说完,她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姜蕴像脚下注铅了一般,定定地站着电梯口,尽管同样的事情,他经历过不止一遍,但他内心依旧不好受。

    良久,他才转身离开,倒不是真的离开疗养院,而是去了厨房。

    快到下午饭时间了,姜蕴想做个饭,让护工端上去给她。

    疗养院的每一个片区都有自己的食堂,一般情况下,病人精神状态或者是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护工会负责带着病人到食堂,陪同病人用餐,但如果病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又或者是身体状况很糟的时候,护工会将饭菜准备好,然后端到病人多房间。

    通常情况下,姜母的护工都是准备好饭菜端到姜母的房间。

    疗养院西南片区筒子楼这块的食堂在东南片区的二号食堂隔壁的平顶房处,怎么说呢,这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有个快一公里的路程。

    不过,路熟,姜蕴走过去也快。

    只是他没走两步路,就接到了老板霍闲的电话。

    霍闲打电话过来询问姜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去上班?

    “我和刘进前天晚上换的班,他没去吗?”来疗养院来得急,姜蕴也没想那么多,他以为刘进今天会去,就没和老板请假,他没想到刘进今天压根就没去过。

    便利店的规定是不请假私自旷工扣全勤500块钱,姜蕴这次是没跑了。

    电话那头,霍闲微微蹙了蹙眉,“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打电话和刘进沟通的,你好好照顾阿姨就行,手上钱不够的话,跟我讲。”

    对于姜家的事情,霍闲可谓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有些细节上的事情,他甚至比姜蕴知道还要多。他是想明目张胆的帮姜蕴的,但后来他了解了姜蕴的性格以后,才开了这家便利店,以老板关心员工的名义,帮姜蕴。

    但事实上,姜蕴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拒绝了霍闲的帮助。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讲一讲,霍闲这个人。

    霍闲,今年29岁,长洲市人,自小生活在澳大利亚,家里人在澳大利亚做生意。他从墨尔本大学法学专业博士毕业后,回到长洲市,专门处理离婚类官司。

    霍闲是gay,熟悉他的人基本都知道,天生的。家里持观望的态度,不反对他和男人谈恋爱,霍闲自己谈恋爱也很随性,想谈的时候,就找个人谈,不想谈的时候,空窗期也蛮长的。

    怎么说呢,霍闲的情史可不算少,从十八岁到现在,反正两只手加起来是数不过来的。每次,他好像都有在认真谈恋爱,但是每一次都是失败的。

    这次回国,霍闲在承德广场一眼看上了一把摘下头套,身上穿着小熊道具服的姜蕴,但直到现在,他依旧还没得手。

    当然,这一切,姜蕴都不知道。在姜蕴眼中,他只是位开便利店兼职的老板而已。

    “嗯。”姜蕴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说实话,姜蕴很感谢霍闲,从他开始兼职到现在,霍闲帮了不少忙。姜蕴总觉得人情债欠多了,不是那么容易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