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眼眶通红,“老曹啊,最喜欢来诓骗我的茶了,我最爱的西湖龙井都给他骗去了,他也硬是没让我赢一局象棋。”

    李叔和曹大爷认识的时间其实是最长的,他也是最了解曹大爷的。

    他说:曹大爷以前是厂里下岗的工人,当年因为厂里的机器突然坏了,曹大爷的对象被卷了进去,人都成肉泥了。曹大爷找厂里讨个说法,但厂里的负责人借着整顿工厂的由头把他开了,还把找人把他打了一顿,他险些被打死。他的耳朵也是在那时候出了问题的。

    他去找了相关部门,但没有人管,他甚至连人的面都没见到,他就被赶出来了。那几年,乱得很。

    之后,曹大爷拿着所有的积蓄几经辗转告到的北江市总局,上头派人来查,才还给了他一个公道。

    那时候,曹大爷很穷,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路费上,等到厂里负责人被收监的时,他已经身无分文了。

    再后来,他就来疗养院当看门的了,这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以前还只有老院区,那时啊,曹大爷可以说是香饽饽,食堂的大妈都给他介绍闺女,但他以耳朵不好使为由,都给推脱了。

    “他说,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他一个老残疾。”李叔是这么说的,“他也知道他是个老残疾,还不找人照顾照顾他。”

    李叔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他其实早就不想活了。”

    “他个老烟鬼,都让他不要抽不要抽,我都不敢抽了,他还不听。乱吃东西,得了肺癌了,也不和我说。”李叔捂脸道。

    医院的诊断单是李叔在保安亭整理曹大爷的遗物时候发现的,明明是良性,却死活没去看病。要不是这病,说不准,他就不会在半夜咳醒,发现阿黄还没回来,而冒着雨去找他。

    “死老鬼,就不能打个电话给我,让我帮忙一起找吗?”疗养院里就李叔和曹大爷亲近些,其他人都嫌和曹大爷说话费劲儿,需要一个劲儿的大声吼才行。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得病了。”姜蕴想起之前他还给他递烟,后悔不已。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叔知道,阿黄和老曹救过姜蕴一命,他感念他们的好,“都过去了,他和阿黄一起下葬的。”

    发现曹大爷尸体的时候,他怀里抱着的是阿黄,他曾经说过,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阿黄一直陪着他,一陪就是好几年。

    曹大爷没什么积蓄,是李叔自己掏钱给他下的葬,院里的人也有不少人出钱、出力,总算体面的把曹大爷和阿黄送走了。

    曹大爷走后,院里也没再招过新的看门大爷。

    没能和曹大爷学泡茶成了姜蕴一身的遗憾,在后来每一年清明节的时候,他总会带几个包子和茶饼去他们墓前祭拜。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要看比赛,所以更得早,额,至于二更嘛,干什么能有看比赛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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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收拾姜母遗物已经是下葬以后的事情了, 谢燃陪着姜蕴一起收拾的遗物。

    姜母的遗物不多,除了平常的生活用品以外,就只有几件衣服以及姜蕴摆的花花草草。

    姜蕴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得规整, 摆放到一边。姜母年轻的时候最爱买新衣服了, 姜蕴记得小时候, 姜母的衣服占了家里两个衣帽间,后来家里出事,精神失常后, 姜母依旧喜欢去买衣服。

    好几次,姜母走失以后,他们都是在商场里找到她的。

    那是在家里破产的第一年。

    精神失常的姜母跑到商场里一家服装专卖店里,姜蕴他们找到她的时候, 她正打算试穿裙子。姜蕴提醒她回去,她却拽着人家的鹅黄色连衣裙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外婆给了她一巴掌, 让她清醒些, 她才放开了人家的裙子。但人家店员哪肯就这么算了, 一来一回的拉车, 早就把人家的裙子弄得皱巴巴的, 还有两滴油渍。

    店员要求他们买下来, 五千八百九十九块钱的裙子, 他们那时候已经没钱了,哪儿买得起。

    意识到闯祸的姜母想跑,可哪儿跑得掉啊, 被人店员拖着手拖回来了, 样子闹得很难看。

    外婆做了一辈子的体面人, 怎么愿意让人在被后指指点点。于是,她心一横,出门去了当店。

    当店在商场外,穿过两条巷子,在通港巷的最里面。

    老旧的门面,柜台很高,得有个一米四五,外婆站在柜台前,得要仰着头才能看见店员。

    外婆把她手上的翡翠镯子一拖,置在柜台上。

    店员拿起翠色的镯子凑在眼前反复看了看,脸上的笑意都快挂不住了,“5000。”

    “少了。”外婆眉头皱了皱,即使看向比她快高出半个人的店员时,也没有表现出怯懦的感觉。

    店员瘪嘴,挑了挑眉,“5500,不能再多了,再多不要了。”

    “行。”外婆回得干脆。

    这翡翠镯子当然不止五千五,但没办法,缺钱,只能贱卖。

    外婆是从来没来过当店的,她这一生活得并不安稳,甚至有几次都快饿死了,可她从未想过要变卖东西。来当店当东西,总给人一种不平等的感觉,不然为什么当店的柜台那么高。

    你来当东西都得仰视店员,店员低头看你,看的是低人一等的你,这才好压价。

    店员高高兴兴地和外婆签了契,然后从柜台里数了五千五递给外婆。边沾口水边数钱的时候,那人的大金牙格外的凉眼,让人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外婆把衣服的钱付了,以老祖母给她的唯一的嫁妆为代价。

    外婆说的还是那句话:你妈是因为我们没念成书的,她现在这样有我们一半的责任。

    没让姜母继续念书,成了外婆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