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肃道:“我准备留在云边城,帮城守打仗。”

    萧程有些惊讶,他在云上跟裴翎争执是一回事,亲眼见到闫肃准备留下,又是一回事。

    “你可知你这趟留下,就再也回不了聆仙门了。”萧程皱眉:“穿上铠甲拿上刀枪剑戟,你就跟凡人没什么两样。”

    费尽心思修炼入门,一转头,又回到当初的起点。

    闫肃却道:“我入门也才二十年,自觉自己跟凡人没什么两样,师门嘱托不许我入尘世,我若帮城守,就是违背师门,不好叫我师父两头为难,只好自己留下,我实在是看不过这里的惨状,想着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吧。”

    萧程道:“可魏军也是凡人,你若入局,手刃的也是人命。”

    闫肃却道:“我是齐国人,父母虽然早逝,但我仍有家乡,师父早年便说我心不静,修为停滞不前,大概……我真的不适合修仙吧。”

    他态度坚定,显然是把门门道道想得清楚,萧程也没办法,只好道:“好吧,你若有难,我们也许会来帮你。”

    闫肃却一笑,道:“不用,差点连累你被那魔修杀死,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我若有难,就让我死在这广袤天地吧,谁不是一身来,一身去,早死晚死,都是死!”

    他这一笑豪气冲天,倒有几分悟道般的洒脱不羁。

    聆仙门的规矩萧程不置可否,但今日看闫肃这一番话,便知此人成就绝不仅止于此。

    人各有路罢了,萧程还有自己要头疼的事呢。

    跟闫肃交代完事,萧程又回到裴翎身边。

    裴翎神色淡淡地看他两眼,道:“去追你师兄师姐吧。”

    “师尊。”萧程仰头看他,这些日子,萧程长高不少,整个人就像那雨后的春笋,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撵上裴翎了。

    他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裴翎。

    裴翎也觉得神奇,他这徒弟,在虞国公府一闷头撞上来,死乞白赖地想当他徒弟,当了徒弟,又不为他的功法典籍,对修行不怎么上心,可偏偏天赋惊人,修为进度旁人拍马都赶不上,不光外人看着惊讶,他这个当师父的看着也惊讶,总觉得还没来得及教徒弟什么,徒弟就自学成才了。

    徒弟对他也是无比热切,明明还在生气,一转头,又用这种眼神看他。

    总让裴翎觉得,自己辜负了他。

    萧程多方试探,他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了,他在关心自己修天阶的事。

    可自己本体是天阶这种事情怎么跟旁人说?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怎么说。

    更何况,现在跟萧程聊了也没用,他能帮上什么忙?裴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

    此刻他也看出萧程有话要说,叹息一声,给他堵了回去:“玉牒就不要修了,省得你整天犯浑,以身犯险,这天下不平事太多了,你事事都要管,几个自己都不够搭的,真想管什么,还是要磨一磨自己的修为。”

    他似乎是在说那河底魔修的事,又似乎是在说别的。

    萧程脸上傻乎乎的表情没了,愣愣地看着裴翎:“师尊,您这是……”

    裴翎低头,淡淡道:“这趟回去,我真要闭关了,没个两三年出不来,你跟着齐逐衡他们,好好学本事,我看你悟性很高,许多事情也用不上我,只望……”

    只望等他出关,天阶能修好,师徒二人还有见面的机会。

    可这话说出来太不吉利,裴翎想了想就没说,换了一句:“只望我出关时,你不要叫我失望。”

    “师尊!”萧程竟然从这两三句话里听出诀别之意,瞬间脸色都变了,他伸手想要挽留,裴翎却抢先一步拂开他的手。

    丢下一句「走了」,便飘然而去。

    留下萧程一个人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旁边,闫肃还没走。

    他挺佩服这萧师弟有勇有谋,本事也不错的,可在裴掌门面前,怎么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么缠人。

    他上前一步,打算安慰他两句:“不过是两三年,对修炼之士来说也只不过是一眨眼……”

    萧程戳头丧气,如丧考妣,两三年,对他来说仿佛一辈子那么长。

    可他只能忍着,盼着裴翎不要出事。

    但他说两三年后出关,想必真出事,也是在两三年后,萧程深吸一口气,将满肚子离绪愁肠压下,抬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抓紧修炼吧,万一真遇上点事,我这点修为,不够看。”

    想清楚后,萧程不再犹豫,与闫肃拱手道别后,就追齐逐衡他们去了。

    ——

    裴翎让萧程好好修炼,他就真的跟着齐逐衡他们在凡间游历了一阵子。

    九州太大,他们只有三个人,就算能御剑飞行,来来去去,也浪费不少时间,走遍整个大陆,花了将近一年时间。

    这一年里,起初齐逐衡和秋拾雨还能秉承师门嘱托,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可到后来,就忍不住了。

    谁能看到天下大乱却无动于衷。

    做不到的。

    入了凡尘,就是凡尘中的人。

    最沮丧时,秋拾雨也学着闫肃,说一两句丧气话:“违背师门嘱托就违背吧,大不了跟闫肃师兄一样,不回去了。”

    萧程倚在旁边看她:“出门一趟,三个师兄师姐都不回去,你们师父指不定如何怪我,说我带坏你们呢。”

    秋拾雨脸色涨红:“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齐逐衡在旁边,却显得有些沉默。

    出来时间长了,看得东西多了,越发意识到自己当年目光狭隘,张一衍总是在他面前似有若无地提起裴翎,让他觉得除了自己谁也配不上裴翎徒弟,后来萧程来了,也是再三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