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说出去了, 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坑,不能轻飘飘带过去, 更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喜欢裴翎, 他要让裴翎知道。

    就算对方不给他回应也无所谓。

    萧程又深吸一口气, 总算冷静下来。

    将裴翎带到这里之前,他已经检查过裴翎的伤势了,腰腹出一道很大的口子,他爬上天阶之前,这人估计是在用自己的血温养整个天阶。

    这是什么见了鬼的重修天阶的法子,天阶一万层,那么老长!他流干自己所有血,能修好这破台阶吗?这破台阶不修能怎么样?这些倒霉鬼不飞升能怎么样!

    萧程越想越气,往外走的步伐也逐步加重。

    而石室内,被困在石床上的裴翎望着头顶粗糙的室顶陷入了呆滞。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徒弟对他抱有那样的心思,可他今年……今年才十七,他怎么会……会有那种想法。

    明明只是轻轻一碰,可唇上还火辣辣的。

    裴翎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亲近、碰触过。

    他不由想起上次自己在树下睡着了,萧程来叫他,结果他起身时,脸颊不小心蹭到他的唇瓣。

    那时候酆道人说他这个徒弟有些奇怪的举动。

    他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知道了,酆道人没有说谎,那时候萧程确实是……

    可怎么会这样。

    比起愤怒,裴翎感觉自己更迷茫,人世好复杂,他的本体是块石头,人也跟石头一样,弄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腰腹的伤口还是很疼,他轻轻动了一下,想伸手摸摸,谁知一动,就牵动了手脚上的锁链,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狭窄的石室内,却带上了几分情色。

    裴翎:“……”

    他咬牙翻了个身,脸又白了两分。

    得快点离开,重筑天阶的仪式被打断,他这几年的忙忙碌碌,就全部打水漂了。

    可萧程会放他离开吗?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阻止他?是单纯不想让他修复天阶,还是就是找准了这个机会趁虚而入?

    想到以往萧程对天阶的过分关注,裴翎咬紧了下唇。

    ——

    萧程一天没出现,第二日傍晚,端着水食去找裴翎。

    经过一天的修整,裴翎的气色好了些许,可他的表情却很臭,看到萧程出现,眼神更冷了几分。

    萧程知道自己现在不受裴翎待见,将食物和水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吃点东西。”

    “放我走。”裴翎却根本不看那些食物,目光只在萧程身上,声音也冷得很。

    萧程现在就跟一堆将熄未熄的熔浆一样,表面看着挺冷静的,可底下都是火红火红的岩浆,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比如现在。

    听着裴翎要走,萧程顿时眼不眼鼻子不是鼻子,抱臂在旁边看他,讥笑道:“放你走?凭什么?我凭本事抓住你,什么也不做不轻不重地就放你走?”

    他俯身凑近裴翎:“我傻吗?”

    此刻萧程身上那股属于小徒弟的傻气全数褪去,裴翎仿佛看到那只喜欢竖耳朵摇尾巴的大狗狗一瞬间进化成了狼,他眼里只有猩红的煞气,激得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翎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就想往后靠。

    他想,这不是因为他修为受损,而是萧程身上的气势太可怕。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收紧了,可看向萧程的眼神仍旧淡定:“你抓我想干什么?”

    “师尊不都知道了吗?”萧程笑着凑近,撩起他一缕黑发:“还装傻?”

    “你……”裴翎似乎很生气,可话刚说出口,白皙的脸颊上就泛起一抹薄红,他眼中盛着恼怒的水光,让萧程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的表情跟生气联系在一起。

    裴翎面对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经验,他该怎么办,发火吗?暴怒吗?

    可如今实力悬殊,做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他再次被萧程激怒,只好往石床上一躺,背对着萧程不再说话。

    萧程站在床边,望着那个冷漠无情的后脑勺,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你想回去继续修你的天阶,可你不会成功的,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是谁告诉你天阶可以重修的?又是谁让你损害自己的身体去修天阶的?”

    床上的裴翎身体一僵,片刻后,转过头看向萧程:“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程道:“我一直都知道,在虞国公府见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会去做这件事。”

    裴翎愣住,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萧程道:“你不继续问我为什么知道了吗?不问我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什么?

    他还好意思说?

    裴翎脸上又红了,咬牙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