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魔修,从一开始就是,入门后,一面吸收灵气,修炼正道,一面入了魔,按照他上辈子的功法修炼。

    两年时间,原本够他恢复上辈子的修为巅峰,可因为两头都使劲,而且灵气和魔气互相排斥,这才导致他的修为停滞不前。

    当然,就算是这个「停滞不前」,也远远比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至少张一衍那个废物就打不赢他。

    哦,对,他不光做好准备在裴翎面前鱼死网破,此事一旦败露,他必定会离开聆仙门。

    现在已经被张一衍发现了。

    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萧程肆意狂妄,为了杀一人,可将自己的性命搭上,他不畏惧天道,不畏惧死亡,他怕过什么?

    可他没想到,到头来,裴翎竟然说他骗他。

    这一个「骗」字,狠狠戳入萧程心中。

    让他说不出话来。

    可萧程转念一笑:“你难道不也是在骗我?骗我闭关,结果去天悲山找老树精,又骗我两三年出关,结果刚到两年,就跑去修天阶……明明知道我关心这件事,却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将我推开,师尊,你若不推开我,会逼我狗急跳墙吗?”

    他翻身跪在石床前,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饶是如此,一双眼睛还是长在裴翎身上。

    裴翎抿了唇,不说话。

    萧程却扯着他的铁链,将他往自己身边拉。

    他不知道在铁链上用了什么秘法,萧程一动铁链,一种异常酥痒的感觉便从铁链与肌肤相处的地方散播开,裴翎没忍住闷哼一声,滚在石床上,倾身靠近了萧程。

    他被萧程掌控在手心,铁链被摩挲,他似乎也被轻轻碰触。

    不消片刻,他就涨红了脸色,哑声道:“放开。”

    “不放。”萧程眯着眼看他:“这铁链是从张一衍的密室里偷出来的,你现在戴着什么感觉?要不是我,如今你就该在他的密室中了。”

    “你跟他,又有什么区别?”裴翎问。

    萧程眼瞳骤然猛缩。

    他猛地一拉铁链,裴翎闷哼一声,往他身上倒来,这铁链的范围其实很大,足够裴翎走到门口,可一动,就会有奇怪的感觉传来,所以从进了这间石室,裴翎就没怎么动过。

    此时被迫牵动,他一头再进萧程的怀里,被人抱着,好一会儿后,他才从那种眼冒金星的状态中缓过神来,扑在萧程肩头,大口大口喘着气。

    萧程觉得自己又有点疯了。

    这链子也不知道到底是折磨谁。

    裴翎怎么就这么不肯服软,哪怕他说一句软话,自己怎么舍得这么对他。

    他怎么这时候就跟块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不肯有半分退让。

    他上辈子是怎么跟他那几个徒弟妥协的?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吗?

    萧程眯着眼睛想着,想到半截,猛然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这样的他,和那几个畜生有什么两样!

    萧程身体僵硬,正要放开裴翎,却忽然察觉裴翎握住了他的肩膀,紧接着,腹部一凉。

    裴翎凑在他耳边说:“你骗我,我也骗你,可我没害过你,萧程,我问心无愧,我是你师父,将你教养成这样,是我的错,可就算你用这种手段囚我,我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白刃深入萧程的腹部,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裴翎抓着萧程的肩膀,将手中的霜月又送往里送了一分。

    石室内的血腥气更重了。

    裴翎用了将霜月抽出,萧程双眼发直,倒在地上。

    做这一切,费劲了裴翎仅有的力气,铁锁链摩擦在地面上,带给他难以忽视的影响,他的脸色越发潮红,呼吸也很急促。

    他静静看着萧程,低声道:“我不知道是哪里给你的错觉,让你有了这种不该有的心思,且不说我是你的师父,你怎么对自己的师父……”

    他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很羞耻,到底是别过头去没继续讲,略过这一层,他接着道:“就算真正的心上人,也不该这样对待,谁会因为你的强势手段爱上你,萧程,你是我徒弟,你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但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徒弟。”

    “你走吧,你存了不想做徒弟的心思,那我便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他说完这几句,再也支撑不住,在石床上半跪下。

    地上的萧程失血过多,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裴翎取出自己的药丸,扔给他,就像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我知道这伤要不了你的命,你吃下药丸,不消两个时辰就能恢复。”裴翎皱眉道:“你一直问我为什么要修天阶,那我也告诉你,我必须要重新天阶,天阶是我的本体,不修天阶,我没有几日好活……如今已经被你打断,我想必也没有机会再重修第二次,这不怪你,怪我没有与你说清楚,一切都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失职。”

    说完,他重新凝聚起力气,一剑砍断了自己脚上的铁链,又一剑,砍断自己手上的铁链。

    没了这两条链子牵制,他的情况好多了,这石床是疗伤圣品,他这些日子恢复得很快,一直防着萧程,才做出虚弱的模样,本来还需要几日才能动手,没想到萧程竟然与张一衍打了一架,给了他可乘之机。

    临走前,裴翎又看了萧程一眼,眼神说不出的失落。

    他以为自己收到了一个很合他心意的小徒弟。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萧程,你的心思,跟他们又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