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想到萧程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在石室中醒来的那一瞬,与其说是被冒犯的愤怒,不如说是失望。

    他很谈得来、很让他喜欢的小徒弟,也变得跟张一衍、张照没什么两样了。

    可他说的话,自己还要在心里再掂量两下,之前被锁在石室中,满脑子都是如何避开萧程恢复自己的修为。

    可这会儿忽然冷静下来,再想之前遇到的一切,便越发觉得诡异。

    他是天阶,天阶到底为什么崩断,他为自救凝出人形,为什么却忘了自己是谁,那跟龙骨被他炼化了整整两年……裴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记得很清楚,在萧程到来之前,天阶没有半分要修复的迹象。

    为什么?

    许多问题都凝聚在他心中,也许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冲去重复一遍上面之前的步骤,也许重复了也不会成功。

    那正好,他要去把这些事情查清楚,就算最后真的要死,也要死得明白。

    大雨倾盆而下,没有停止的迹象,裴翎走出小院,却来不及去更远的地方,便眼前一黑,往地上栽去。

    ——

    石室中,萧程吃了裴翎扔给他的药。

    他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告诉裴翎所有真相,裴翎却说他在说谎。

    他没说谎,他上辈子临死前,确实看到了天道的中心——他们的世界是一本叫《孽仙》的书,他和裴翎都是书中的角色。

    可这辈子的所有事情似乎又略有出入。

    不等伤势完全恢复,萧程就捂着伤口爬起来了。

    裴翎已经将他逐出师门。

    他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他要下山,去查清楚。

    如果他们的世界不是一本书,那《孽仙》又从何而来。

    第47章

    秋拾雨:“……”

    萧程步履踉跄地出了如尘峰的小院, 如尘峰上空荡荡的,被他打伤的张一衍不见了,裴翎也不见了。

    自己做了那么过分事, 他应当不会再见自己了。

    无所谓, 萧程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越发面无表情。

    他不在乎。

    只要裴翎不落入别人手中就行。

    他往山下走去,一边走,伤口一边有血伸出来, 这种仿佛凌迟一般的感觉恼人极了,萧程恨不能直接将伤口撕开, 让它的血彻底流光, 以后就不会再流了。

    这当然不行,他还是选择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几枚灵丹,胡吃海塞般塞下。

    乱吃东西的后果就是丹田开始发烫, 腹部火烧一样, 但效果也很明显, 伤口还疼,却不流血了。

    他拖着这具伤得乱七八糟的身体,沿着狭窄陡峭的山路往下走。

    他是从上辈子活过来的, 才知道裴翎修天阶会失败, 不仅会失败,还会搭上自己大半修为,虚弱无比, 以至于被人趁虚而入。

    可张一衍是怎么知道的?那天为什么那么巧合,他就在山下等着。

    去之前, 还特意将他支开。

    萧程不相信什么巧合, 他更愿意相信, 张一衍跟他一样,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了《孽仙》这本书,从中知道了剧情的走向,知道那日裴翎修复天阶会失败,所以特意在山下等待。

    可他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萧程上辈子是引来天雷断了天阶,才有机会触摸天道得知世界的真相……等等,断了天阶。

    萧程猛然顿住。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裴翎就是天阶,引来天雷之力断了天阶,一本书里最重要的就是主角,主角死了,书还怎么继续?天道难以维系,就把他扔了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回到了遇到裴翎之前,可后面发生的事都有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裴翎这个人,他变得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萧程确定,自己要是学着他上辈子的那几个徒弟,真对他做什么,恐怕最后同归于尽,他也不会跟自己妥协。

    是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被天道扔回了过去,而是被扔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可全新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有一个跟「裴翎」一模一样的人。

    萧程在大雨里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情。

    “萧师弟?你怎么在这里?”

    萧程发呆时,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熟悉柔和的声音,他抬起头,却见秋拾雨撑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裙站在不远处。

    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裙子柔顺地垂坠至脚踝,清丽的脸上有些担忧:“萧师弟,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