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灼还没起来吗?

    他有些疑惑,往窗边走去,路过沙发时,才猛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人。

    温灼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目光有些怔然地望向窗边,整个人似乎与室内的灰暗融为一体。

    “早上好。”林蕴青轻轻地打了一声招呼。

    温灼缓缓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把头转了过去,没说话。

    看来还没恢复正常。

    “吃早餐了吗?”林蕴青走到厨房,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

    看来还没吃。

    “我今天出去。”温灼低冷的声音从客厅轻飘飘地传来。

    “出差吗?”林蕴青口里叼着牛奶盒的习惯,走到他面前。

    温灼偏过头,不看他:“不是。”

    林蕴青看着他移开的目光,吸了口牛奶,从昨晚到现在,温灼是不是一直没有看他的脸?

    这说明什么?说明和白月光有关啊,因为他和白月光长得像啊。

    林蕴青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替身。

    随后他看到了温灼从沙发上起身,往门外走去。

    林蕴青急忙跟了上去:“我明天要请假,回一趟学校。”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仍然不带着情绪,近乎冷漠,跟他的表情一样。

    “你今天回来吗?”林蕴青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不回。”温灼走到电梯前,自顾自地按了电梯按钮。

    “你明天有空吗?我……”林蕴青张了张嘴,但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

    “没空。”温灼转身进了电梯。

    林蕴青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逐渐变小。

    他口中低喃:“我明天拍毕业照,你要不要来……”

    前几天都还好好的人,今天态度就变得这么冷漠了,虽然可能是因为白月光,但林蕴青还是感到有些委屈。

    帮他吹了那么多天的头发,都白费了,再也不帮他吹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他都不知道答案,因为温灼真的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林蕴青看了一眼温灼紧闭的房门,抿了抿嘴角,垂下眼帘,小口地吃着面包。莫名其妙就遭到冷遇,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生气的。但林蕴青没空去消解自己的负面情绪,因为他还要赶往学校。

    在以前的世界经历过一次大学毕业的他,知道拍毕业照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早上八点,太阳已经有点晒,从地铁站到学校大门的路上,沿途人群密集,卖花卖气球的商贩和学生的亲朋好友们全都挤在了路边,吵吵闹闹的,他心里不禁烦躁起来。

    他是穿了正装出来的,领带规规整整地系着,领口束着脖子,天气很热,衬衫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

    林蕴青穿过人群,急匆匆赶到了宿舍。

    他还没进门,就知道里面有多乱了。

    门口堆满了东西,几位家长和男生站在门口。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宿舍里果然乱作一团,小小的空间挤满了人。几个陌生的脸孔跟他打着招呼:“这位是蕴青同学对吧,怎么这么迟才过来?”

    “一个人过来的吗?你爸妈呢?”

    “外边很热吧,喝口水。”

    “你这身衣服不错,精神!”

    “听我家阿员说,你家也在夏城,你爸是李富刚吧?之前我还跟他喝过一次酒,今天怎么没过来?”

    各种声音一起涌入他的耳中,吵得他头昏脑胀。

    两位本地舍友都回来了,连带着他们的亲朋好友一起,而他们此时正挤在阳台的镜子前喷着发胶。

    发胶刺鼻的香氛味和宿舍里的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鼻子疼。

    林蕴青扬起嘴角,神情温和,但笑容却不达眼底,他挤到他的书桌前,眼神在书柜上搜寻。

    他的桌上被堆满了东西,各种装着东西的塑料袋和衣服,都不是他的。

    最后,他从桌底下找到了装着学士服的袋子。

    “不好意思,我先过去广场那边了。”他抓起袋子,匆匆走了出去。

    耳边还能听到舍友吴贤尖锐而刻薄的声音:“人家今时不同往日,哪里会搭理你们,他连他爸都看不上了。”

    林蕴青来到了教学楼的卫生间,拿出学士服对着镜子穿好。

    他刚走出卫生间,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他抬眸扫了一圈,除了那天在会所见过的刘淳,都是陌生面孔,除了刘淳,其他人都没穿学士服。

    “哎哟,这不是蕴青吗?”刘淳笑眯眯地勾住了他的肩膀,语调抑扬顿挫,“你家老板今天怎么没陪你过来,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蕴青推开的手,冷着脸往前走。

    “别走啊,难得见一次,我们叙叙旧啊。”几人围着跟了过去。

    “刘淳,人家能给你碰吗?人家身心都是属于大老板的。”话落,几人哄笑起来。

    周围的目光也纷纷落在了林蕴青身上。

    “是我不对。”刘淳举起了双手,“我可不敢跟大老板抢人,毕竟我没钱,养不起。”

    “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人家身上那件衬衫哈哈哈哈。”

    “有钱可真好,你看我们蕴青现在多看好,要是再迟点毕业,校草的位置非他莫属。”

    “啊,我也好想被大老板包养,我不想努力了。”

    “别骚了,要抱也是抱富婆大腿,抱个男的,你恶不恶心。”

    “哈哈哈哈,可能富婆给得不够多。”

    听到后面越来越大的笑声,以及察觉周围逐渐汇聚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林蕴青紧紧抓住了手中的袋子。

    灼热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像是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扒光,好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林蕴青咬着唇,独自走在人群里,这次他倒不用挤了,因为广场上看到他的人都会自动地向两边散去,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但探究的目光却如影随形。

    他来到了一个偏僻的亭子里,坐了下来,拿出手机。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却不知道问谁。

    进了学校论坛,他才知道事情的经过。

    「就业新方向,不限专业不限学历,年薪百万,不用996,这位同学的就业去向你羡慕了吗?」

    这个热帖从昨晚开始就挂在论坛的首页,被跟了几千层。

    贴子开头先是说了一下如今毕业生就业难的情况,尤其是他们这种学校的学生,在校招时都是当分母当炮灰的,接着话锋一转,直接放出了一张头部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林蕴青抿紧嘴角,这是他的照片。

    楼主开始从头到脚分析这张照片,先是衣服的价格,接着是人旁边豪车的价格,最后是普通人进不去的会所。

    「这位走向人生巅峰的朋友是我们的校友喔,今年的毕业生呢,前几个月还在便利店打工。」

    楼主的这一番话顿时激起了人们的吃瓜热情。

    最后楼主甩出了一张两个人在豪车前抱在一起的照片。

    林蕴青仔细看了一下,是他扶喝醉的温灼进车的画面,其实只是轻轻扶了一下,但因为拍摄角度特别,看起来就像抱在了一起。

    后面不断有同学开始跟贴,逐渐扒出这是历史学院的林蕴青。接着还有人放了他出入高档商场和餐厅的照片。

    甚至有同小区的校友跟着爆料。

    「李富刚一家这个月出去旅游了,林蕴青因为毕业的事情要留在家里,但是他这个月根本就没回过小区,还从他继母那里骗走了两万块,说是生活费。至于他在哪里住,那就见仁见智了。」

    「这个后妈是真的惨,一个月两万生活费,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笑死,人家现在可看不上两万块,他身上那套衣服都不止两万了。」

    「艹!富婆在吗?饿饿饭饭。」

    「那个会所,兼职工资也很高,之前我一位朋友就在那儿工作,某天晚上看到林同学,高兴地去跟他打了声招呼,结果林同学转头跟金主说我朋友打他,我朋友当场就被解雇了:)」

    「拳头硬了,这也太踏马贱了吧。」

    「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别人说出去他抱金主大腿呗,敢做不敢认:)」

    「更新一下,刚刚在广场看到他了,回来拍毕业照了呢,但没人陪他,没有大老板,他爸妈也不在。」

    「我看到他还是去卫生间换的衣服,笑死,这是怕别人看到什么吗?」

    「人家要为金主守身如玉呢~」

    林蕴青面无表情了看了两页贴子,没再继续往下看。

    他收起手机往广场中央走去。

    要拍学院合照了,他默不作声地跟在班级后面,也没有人叫他排队。

    他站在边上,旁边的同学瞥了他一眼,往里边挪了挪位置,跟他拉开了距离。

    到了中午,太阳的光线更加猛烈。学院班级很多,摄影师站在前面指挥着。

    几百人挤在了几个架子上,密集的人群散着热气,头顶的太阳烘着地面。

    林蕴青觉得自己像被架在了烤架上,闷得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声惊呼,排在中间的班级,有一个女生因为中暑晕了过去,被人背了出来,摄影师再次指挥着人群调整位置。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时间慢慢过去,整个人都散出了热气,林蕴青紧紧咬着下唇,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终于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