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他便浑浑噩噩的睡着了,一睡却到了晚上,寒风凛冽,不见星月,他便忙着将院子里的草药收回。

    可惜还是晚了半刻,小雨淅沥沥的打在药草上,他叹气声连连。

    “哒!嗒……”

    不知是什么声音,夹杂着水滴的声音传来,徐岩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声音越来越近,徐岩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在栅栏边上动弹不得。

    那人从院门走进,并未打伞,黑衣湿透,从发梢衣袖衣角滴落的却不是白净的雨水,而是血水。

    他所站之地,不过一刻便是一片鲜红的颜色,他左手握着剑,另一只手不知拎了什么东西,透过包裹着的布一直滴着血。

    好像是从血河里爬出的恶兽,让人恐惧。

    任柯抬眸,糟乱的头发微微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他将手里拎的东西扔去,那两个东西骨碌碌的往徐岩去,碰到他的脚才停下。

    徐岩浑身发抖,颤颤巍巍的去看他脚下的东西,不过才打开一半,便吓得大惊失色往后跌倒。

    那两个东西染红了地,染红了地上的雨水,侵染了他的衣角和双手。

    是两个人头,他都认得,一个是他曾经的徒弟,一个是他的师弟。

    任柯瞧他验完了礼,走近一步,“礼到了,若您不收我,我便……”他顿了顿,红色的雨顺着脸落下,他抬起了阎王剑指向那个惊恐的老人,“杀了你!”

    三个字带着杀戮之气,绝不是说说而已。

    没想到堂堂神医竟晕了过去,任柯也是无奈的放下了剑,把老人家扶回屋里。

    第二日徐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放着一碗温热的药,他抬起来闻了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都是冤孽啊!

    第五十五章

    任柯从神医徐岩那里回来时已是清晨, 天边灰白一片,还不见一点红光,城里早起的店家正在启板。

    秋意盎然,晨间的风犹如初冬一般刺骨, 许多店家都裹紧了衣服, 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一些,能避免少接触些风就避免一些。

    而任柯衣衫单薄, 一手牵着小明, 一手握着剑,迎风而行, 脊背挺拔, 步伐沉稳, 微微垂着头, 看不清容貌, 不论风再如何撩拨他, 他也无动于衷, 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一路前行,不少开门的店家都侧目望去。

    街尾的悦星客栈灯点了一夜, 此刻一位小厮正打着哈欠, 嘴里骂骂咧咧的拿着竹竿开门。

    刚站到门口迎面而来一阵凉风,他狠狠地抖了抖,骂咧的声音略微大了些,不情不愿的抬头看屋檐下摇摇晃晃的灯笼。

    天光渐亮,已经完全将微弱的烛光隐去,灯笼随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 上面的“福”字已经落寞的只剩下几笔了,看来年代久远。

    小厮唉声叹气的举着竹竿去取灯笼, 取下后将只剩一点的蜡烛吹灭再挂回去,然后再取另一边的。

    另一边灯笼可没那边听话,钩子恰好卡在了屋檐的缺口里,他踮着脚去够,咬着牙使劲。

    晨间取灯笼吹烛的人见过不少,这般笨拙较劲的还是头一个,任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想看这蠢笨的小厮要怎么办?

    “要死!”

    灯笼摇摇晃晃也不见掉,小厮忍不住的骂了一句,任柯正好听见,微微抬手。

    “小巳,做什么呢!”

    门内有人叫唤,小厮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继续举着杆子勾灯笼,许是风都看不过去他的憨傻,忽然猛烈起来,灯笼晃动,他被风吹迷了眼,竹竿胡乱打。

    “嗒!”

    片刻,风停,灯笼落地,他晃了晃身子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任柯。

    他形单影只的站在马旁,一身狼狈,散乱的头发垂落在腰间,额前的碎发遮了半张脸,手中握着的剑快与身上的黑衣融在了一起。

    站地周围晕染了一片水渍,他的衣角还在滴水,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想必是受了雨灾了。

    “砰!”是竹竿落地的声音,惊了屋檐上栖息的鸟,四处飞散。

    任柯望着他,突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悲切感,沉重的让他一瞬间恍惚,似在祁山的彘洞里。

    忽有故人心上过,轻舟已过万重山。

    太阳露了头,天边一片红光,秋天的太阳是温柔的,光也收敛了热度,缓缓而落,照亮了大地。

    四目相对的两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中。

    小厮就那样愣住了,心中感慨万千,看着站在阳光中的人,明明是狼狈不堪的,却觉得他光芒万丈,突然的就笑了,明明是笑着的,又还不停的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

    “你做什么呢!”客栈老板出来一看,吹个蜡烛把灯笼都弄坏了,他正要教训,就看到任柯,连忙笑脸相迎,“哟,公子可真够早的,打尖还是住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