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东方伍若死死的盯着他,不可置信的叫他。

    任柯身心具震,回过神来,立即将信扔到了炉子里,看东方伍若要扑去捞信,他一双手按在了碳火上。

    屋里弥漫着肉被烧焦的味道,他抬眼看着慌乱的老人,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叫任柯,我娘叫任琇。”

    闻言,东方伍若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下没了精神,堪堪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你怎么?”

    “你既然来找我,想必都查清楚了。”任柯操起椅子上的阎王剑,抽出剑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不是你的承业,我是祁山山主,是天下第一恶徒活阎王。”

    “陵国的定海神针要是没了,你说北狄会不会攻入?”

    他字字珠玑,寸步不让,东方伍若的心好似被针狠狠地扎着,千疮百孔,又被翻来覆去的□□。

    任柯怎么也忘不掉,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老人,因为他的几句话,嚎啕大哭起来。

    沐轩痛的满地打滚,脑袋里全是任柯,他在地上蠕动,拼命的想要爬到门口,看一眼任柯。

    667无能为力,[任柯要死了,所以你也活不了了。]

    百仙庙里适才还有稀疏的几个香客,现在不见一人,清冷的近乎落寞,香火味也淡了许多。

    东方素素:“你去下面给我祖父赔罪吧。”

    任柯浑身都筋脉受损,体内□□的气息还是靠着以毒攻毒的方法勉强压制,早已经是个废人了,面对她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想起曾几何时,小姑娘还说要和他切磋。

    如今,他怕是无能为力了。

    沐轩痛的肝肠寸断,感觉被人抽筋剥皮了一般,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那日,夕阳西下,天边火烧云红了一片,霞光万丈。

    他们坐在溪流边上,看着他手里的鲤鱼。

    任柯的脸映照在绯红的霞光之中,忽然的问他,“阿轩,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沐轩将鱼放回水里,思索了一下回答,“能怎么办,和你一起死呗。”

    “可我不希望你死。”

    “嗐,不是说你是我的劫嘛,你死了我肯定活不成了。”

    “那下辈子,你不做神仙,我不做恶人。”

    任柯鲜少有这般感性的时刻,沐轩笑吟吟的答应他,“好!”

    他们明知道自己没有下辈子了,却还是许给对方下辈子。

    那日的承诺还犹在耳畔,今日就要食言了吗?

    “阿轩!”任柯死时,声嘶力竭的喊着这个名字,捂着流血的胸口,爬向寺庙的大殿。

    他死前想,幸好他的阿轩没有看到,否则他该如何的悲痛。

    可那一剑刺下了,他却拼命的想再看一眼他的沐轩,就一眼就好。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

    血水拖了一地,从树下洒到通往大殿的阶梯,触目惊心。

    他们没有等到下一季的樱花,给小侄子准备的红包也没能送出去。

    东方素素将剑插回剑鞘,看了一眼大殿里那尊金黄的佛像,苦涩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千诲在台阶下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下,眼含泪水,却坚强的不让它落下,看着她手上的血迹,已经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

    他将手中的信件藏了藏,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大约在一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但信中的一块玉佩却说明了他的身份。

    信中告诉他,如果东方素素找他交易,什么都不要说,只需告诉她,任柯是祁山山主,天下第一恶徒活阎王就好。

    这天下的许多事,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

    又是一年春,淮安的樱花开的艳丽,比往年更艳上几分,花期也比往年长了些。

    春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柳絮看着院子里的樱花,风一吹花瓣簌簌的落了一地,院子里随处可见花瓣。

    “娘,你怎么哭了?”

    半大的人儿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脸的稚气。

    柳絮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圆眼睛,笑吟吟的回答,“念念别担心,娘只是风进眼睛里了。”

    柳念微微撇嘴,将她流出的泪擦去,小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那娘不要再在外面吹风了。”

    柳絮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进屋了。

    这是她两个哥哥离开的第九年,是不见阿言的第九年,不见瑾行的第九年,不见冷玥的第九年。

    故人的信已有三年没有收到了,她想他们一定只是忙于生计,忘了给她写信。

    桌案上搁着的是一封千机阁的信,柳絮小憩时,柳念将信拆开,信中除了两张纸外,还有些灰。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阿言惊蛰之日跳崖自尽。斯人已逝,逝者如斯。千机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