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再见,挂电话前,他听到学长在那边嘟囔道:“怎么这么辛苦,说是才下班,都十点多了。”

    今天的天气很差劲,就像傅执远的心情。

    阴霾,刮风,没有什么星光,就连街边的树,都变得不再和以往那样。

    他一路开车回去,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会浮现起林啸之结婚时穿新郎礼服的模样。

    高大挺拔的他亲吻新娘子,给他的妻子戴上钻戒,他会在镜头前面笑得很幸福,哪怕并不如此。

    傅执远觉得很难受,他眉头微微皱起来,露出不太开心的神色。

    他并非还爱着林啸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好的感情,曾经那么信赖的人,最终还是会变成这样。

    车在高速路上继续往前开,周五的十点四十分钟,这条路没什么人,路灯衬得前头的路面更清冷,更寂寞了。

    坐在车里的傅执远,看起来是这条长长的,连接城市南北边高速路上,最寂寞的那一个。

    顾筹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

    傅执远开车很少接电话,他视力不好,开车总是会很小心,遵守交通规则,可屏幕上顾筹那个名字在反复闪动,他还是伸过手,按下了接听键。

    顾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在哪?”他问。

    “开车回家。”傅执远努力让自己生意听起来精神一些,他看到一个出口,拐了下去,然后绕了一圈,停在了桥下的路边。

    “这么晚才下班?”

    “嗯。”车厢里有些闷,近光灯照到前头有几只野猫,很快的窜过去,“你不是在喝酒吗?”

    “结束了,学长老婆喊他回家。”顾筹说。

    “哦。”

    电话里开始沉默。

    傅执远双目失神地看着前方,可前方只是黑漆漆的一片,这里很偏僻,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为了下来接这通电话。

    “我下周一去西班牙。”顾筹先开口了,他若无其事地说,“外派过去,我爸爸有项目在那边。”

    “嗯,挺好的。”傅执远客气地说道。

    大概是顾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只是在那边呼了一口气。

    过了许久,久到傅执远换了一个手拿手机。

    “那天晚上在你家,对你说那些话,有些太冲了,不好意思。”顾筹说,他的声音低低地,听起来有些自责。

    傅执远没有讲话,只是听着。

    “这一周我也想了很多,可能我从小什么都要强,对很多东西都志在必得,把你也放在了这样的位置。”顾筹顿了一下,“但你和奖杯,项目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傅执远说,他声音变得很低。

    顾筹笑了笑。

    “奖杯和项目不是我的,我也可以努力争取,可是傅执远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迫他。”

    傅执远一只手搭上方向盘,手指按在了皮套上,掐出了两个手指印,他咬紧了嘴唇,咬得很红。

    “你去西班牙去多久啊?”他没有顺着话题往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他声音听起来软软地,带着一些不安。

    “不知道呢,项目至少三个月往上吧,如果好的话,有新的项目,可能就继续呆着了,我家里人也挺希望有个信得过的在那。”顾筹愣了一下,很快接上话。

    在这个时刻,傅执远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与顾筹上床的那天夜晚。

    顾筹抱住他,反复亲吻他的眼睛和脸颊,明明在做着很下流的事,那些亲吻却像不带太多欲望那样。

    他紧紧抱着傅执远,让他深刻感觉到那一瞬间浓烈被爱的滋味。

    又有几只野猫路过,发出几声叫声。

    “顾筹。”

    傅执远过了很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快没电了。

    “嗯。”

    “要说的说完了吗?”

    顾筹像是没反应过来,他沉默了几秒,嗯了一下。他的确没有什么要说的,哪怕是今天这通电话,也并不是计划之内,他其实不必和傅执远告知行程。

    会打来只是因为他听到学长说起,傅执远这家公司压力很大,他十点才下班。

    顾筹吃得很饱,他想知道傅执远吃饭了没,尽管这个关心可能傅执远并不在乎,可他还是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说再见啊?”傅执远又问。

    他手指再次掐进了方向盘皮套上,留下了几个印子。

    这一次轮到顾筹不讲话了。

    傅执远低下头,他动了动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讲不出口。

    他脑子里闪进了林啸之那封邮件,闪进了林啸之说他要成为别人的新郎。

    他在最初的时候,和顾筹一样主动,一样看起来那么爱自己。

    可硬要说起来,顾筹的爱,更加直白和不带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