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外面下雪很冷,只是见雪景很美,想出来看看,却忘了雪景美是美,却也很冷。

    郁止动了动手指,忍住要将人抱在怀里的冲动,笑着温声道:“没关系。”

    “我帮你记着。”

    桑惜音抬头看着他,目光交汇处如溪坠海,交融纠缠,不分彼此。

    “嗯。”

    一阵手机自带的铃声响起,桑惜音感觉到衣服兜里的手机在震动,他伸手摸了摸,将它摸了出来。

    一看来电,他不由无奈地垂下嘴角。

    手机又响了几声,桑惜音才终于将电话接起,“喂?”

    他正听着,忽然感觉另一只手上一暖,诧异地低下头,便见一只莹白手掌握着他空着的那只手。

    桑惜音顺着那只手一路看上去,撞进郁止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对方做着口型:外面冷,我们进屋。

    明明空气如此安静,只有耳边的手机里传来人的说话声,可桑惜音却觉得他什么也没听清,只看见了郁止,以及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

    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已经已经顺着郁止的牵引进了屋,暖气充斥着整间屋子。

    郁止又一言不发地帮他脱掉羽绒服。

    桑惜音只能任由他动作,手上的手机换了两次手。

    里面的声音还顽强地响着。

    “叔爷爷,叔爷爷?你在听我说话吗?”

    声音又远了一点,“哥,叔爷爷不说话……哦。”

    “叔爷爷,我哥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桑惜音这才回神,笑道:“那他怎么不亲自问?”

    “哥,叔爷爷问你干嘛不亲自问……你骂我干嘛?我做你工具人跑腿还做错了?”

    桑惜音无声地笑着,很快那边就传来回复,还怒气冲冲有点不高兴,“哼,谁知道呢,我觉得他最近大概被谁甩了,正在自闭呢,在家说话都少了。”

    桑惜音笑得更加无奈,“那小宝在家多关心哥哥,让哥哥开心点。”

    “我知道了,叔爷爷,那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要在老家过年吗?那我也跟你回去!”少年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地说着。

    桑惜音依旧不疾不徐道:“你都没放假呢,到时候再说吧。”

    说着他看了郁止一眼,目光微动,“我过些天就回去。”

    在老家也住了有这么久,行云都忍不住来催了,看来也是该回去了。

    可回去后有亲朋还有杜姨,再难有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一声叹息自心头传出,但他也坦然接受了。

    他抬头看着郁止问:“小郁要回去吗?”

    郁止抿唇,沉默片刻道:“我本就是为你留下的。”

    若桑惜音不在,他留下又有什么意思,且这里本也不是他的住处。

    桑惜音扯了扯唇角,“是我这个问题愚蠢了。”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你想回去吗?

    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他知道郁止会说什么,最终决定权还是在他手上。

    “那就回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另一道铃声响起。

    郁止微微一愣,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略微皱眉。

    桑惜音关心道:“是谁?”

    郁止冷声道:“无关紧要的人。”

    “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罢,他起身出门。

    桑惜音看着他从容的背影,不自觉摸索着拇指,一股淡淡的,轻轻的,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这才发现,以及似乎忘了一件事。

    郁止也有人际关系,也有亲朋好友,虽然他经常说自己没有在意的人,由此可见那些人可能没那么重要,但,总归是有的。

    而那些人,能眼睁睁看着郁止任性下去吗?

    郁止接到了郁母的电话。

    田有莲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又亲切。

    “小止,你学校是不是快放假了?这也快过年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我们和你弟弟都想你了。”

    郁止静静听着耳边的话,淡淡道:“我这边很忙。”

    “忙也没关系,可以坐飞机回来,待一两天就走也可以,难道他们不许你请假?这什么工作啊?”田有莲不悦道。

    郁止实在不想听见她的声音,平静打断道:“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挂了。”

    “诶诶,怎么就要挂了,不想跟妈妈说说话吗?”

    “没有。”

    田有莲心中一气,却还要忍着怒意,勉强道:“是你弟弟,上次不小心弄坏了同学一支笔,结果对方说那竟然要一千多快!这分明是讹诈!可是其他人都站在他那边,你弟弟他被他们欺负坏了,只能花钱买安宁,可是你也知道,我跟你爸每个月都没几个工资,吃穿用度下来也剩不了几块钱。”

    “小止啊,妈妈也不是真想问到你身上来,我知道你辛苦,可、可你弟弟,在学校真的太苦了……”田有莲声音带着哽咽,语气透着哀痛和无能为力。

    若非郁止知道真相,大概原主真会被她给骗过去。

    一千多块,也要从他手里抠出来,郁止略微皱眉,沉声道:“最近我会回去一趟,钱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便挂了电话,田有莲想出声阻止都来不及,再打过去便是无人接听状态。

    沙发上的少年坐不住了,他收回翘在沙发上的脚。走过来问道:“妈,怎么样?他答应了没有?”

    田有莲郁闷道:“他说会回来处理。”

    “啊?”少年不耐烦道,“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郁老大也不高兴道:“打个钱还磨磨蹭蹭,我看他根本就不想给,什么回来再说,都是借口!”

    田有莲也这么想,可是没办法,他们现在有没有能拿捏住郁止的东西,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嚷嚷什么,大不了我们先给着,等他回来假装事情没解决,再把他给的钱留下,不就好了吗。”田有莲说道。

    “总之,只要咱们不说不露馅就行。”

    郁老大和郁斌都觉得有道理,心里的不悦这才稍稍散去。

    *

    郁止收起手机,刚要转身进去,便见桑惜音走来,关心问道:“刚刚是谁?”

    郁止也没想隐瞒,他出来只是不想让郁止听到那些人令人厌恶的声音而已。

    “我名义上的母亲。”

    桑惜音一愣,他是想到大概是亲朋好友没错,却没想到直接就是关系最亲近的人。

    随后他又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名义上?”

    郁止点头,他不想用这些事来打扰桑惜音,可既然对方摆明想知道,那他也不必隐瞒。

    他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桑惜音听得连连皱眉,显然心情不好,不太高兴。

    等郁止说完,见他还板着脸,便笑着宽慰道:“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而已,没必要用他们打扰自己的心情。”

    “可你不是还要回去?”桑惜音看着他问。

    郁止点头应道:“对,大概只会有这一次。”

    他准备一次解决那家人。

    “离这儿远吗?”

    郁止顿了顿道:“倒是不算远。”

    也是缘分,郁家就在隔壁县,开车大概两个小时,这样近的距离,硬要说远还真谈不上。

    “我陪你吧,陪你见了他们再回去。”桑惜音说道。

    郁止心中并不意外,在桑惜音问出口时,他便想到了对方的想法。

    只是他不太想让对方奔波,坐汽车并不如飞机方便舒服。

    这两个小时,会比坐飞机回城里的家还辛苦。

    这些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却在视线对上桑惜音时被他压下,只笑着应道:“好,就当旅游了。”

    闻言,桑惜音刚才因为郁止的话而不悦的心又轻松起来。

    既然准备动身,那东西也该收拾起来,家里吃不完的菜放着也会烂,桑惜音便让郁止送去给附近人家。

    最近郁止被桑惜音领着跟附近人也认熟了,自然不会被拒之门外。

    其中一家便是之前猫偷吃肉的那家。

    郁止进去时,就见一只大肥猫窝在厨房。

    “小郁来了?怎么还带着东西?快进来,外面冷!”一位老人见到他,连忙招呼道。

    这位与桑惜音差不多大,看着却比他老了十多二十岁,而在这儿按辈分,他还应该喊桑惜音叔叔。

    “家里的蔬菜吃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就送来给您,希望不要嫌弃。”

    虽然有冰箱,但蔬菜也不能长期保鲜,送人最好。

    “不嫌弃不嫌弃。”老人招呼孙女把东西接过去,又招呼他坐下喝水。

    “你和我叔要走了?这次又要多久回来?”

    郁止也不知道,只能道:“这也不一定,还得看以后安排。”

    老人看着他的目光更加亲切,仿佛看自家晚辈似得。

    郁止刚注意到,他便把目光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