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木盒这样神奇的东西都并非万能,可他们却能借助这木盒相识、相知、相恋、相守,这是何等的缘分。

    看到这句话,叶逐月也没忍住,莞尔一笑,刚才失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是啊,能够有这一场经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他太贪心了。

    相识还不够,相恋还不够,如今还奢望起了相见。

    可……

    他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心中一个念头升起。

    有时候,哪怕做不到,也可以想办法追求,人定胜天不是吗?

    【先生,你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吗?】

    郁止好奇,可他曾见过对方很多个模样,并不追求于样貌的他对于对方容貌的好奇也仅仅是一点好奇罢了。

    【无论你是何模样,也不会影响在我心中的形象。】

    他大约猜到了刚才叶逐月是想做什么,为了让他不那么失落,不那么遗憾,也只有这样宽慰。

    叶逐月抿唇,弯了弯唇角,故意写道:【那若是我是不是年轻人,而是和老头子,之前都是骗你的呢?】

    网骗这种事,再寻常不过,想来先生从前应该没有经历过吧,自己要不要丰富一下他的经历,让他经历一回呢?

    叶逐月打着捉弄人的小算盘,郁止却看着信纸一笑,他何曾见过一次他年老时的模样。

    任凭皱纹遍布,任凭白发苍苍,是他便是他,又有何妨。

    但他也知道,叶逐月是在开玩笑,这个世界的他并不大,不仅不大,还很年轻。

    【那也一定是个可爱的老头。】

    没有纠结,没有犹豫,也没有担心,而是简简单单一句玩笑般的话带过,分明什么也没说,却让人感受到他对这问题是真的不在意。

    无论年岁样貌,他在意的,始终是这个人本身。

    红颜枯骨终是销,情深不止在年少。

    叶逐月觉得自己本该高兴的,他也确实是高兴的,可高兴的同时,他还有不知怎的浮上心头的遗憾和心疼。

    细细的暖,密密的疼,交织杂烩,皆在他心上铺满,不可分开。

    寻常恋人之间能拥有什么?

    牵手,拥抱,亲吻,上床……

    可他们却什么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

    哪怕想让对方亲眼看自己一眼,都难如登天。

    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

    他和他那么好的先生,不该什么都没有。

    【可我想让你看见。】

    【想让你……看见我。】

    郁止握着信纸的手轻轻颤了颤,不自觉用足了力气。

    叶逐月尚且可以想办法让自己看见他的样貌,可他呢?

    他能让叶逐月看见这张脸吗?

    这张与郁止一样的脸。

    可他要怎么说。

    郁止眼眸微垂,拿起笔,却迟迟没落。

    【嗯,我等着。】

    却只字不提自己。

    叶逐月仿佛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进而问道:【那先生你呢?】

    先生是什么模样?

    郁止想了想,只得写道:【你见过郁止是吗?】

    叶逐月一愣,心想先生提这事做什么?

    难道还记着他喜欢将军的事?

    虽说他也喜欢将军,可他也不蠢,知道该珍惜谁,不能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

    先生是不信他吗?

    正这么想时,他便收到了郁止后一段回复:【我与他算是亲戚,长相相似,你既见过他,那便多看看他,也算是在看我。】

    叶逐月:“……”

    他默默收起信纸,心中却是没了刚才的纠结怀疑,他可以肯定,先生是真的没有嫉妒在意了,毕竟若是真的在意,也不会让他多看看对方的脸。

    可……真有人大方至此吗?

    不知为何,叶逐月就是觉得怪怪的。

    不过他也没时间多想,他目前想要的,还想让郁止看见他的容貌。

    叶逐月在手机上找到学校论坛,发帖找人,要求他把他拍的那张照片以及一张自拍照转成手绘。

    并且高价加急。

    对方看到这两张照片惊喜地询问:“它们太好看了,小学弟,我可以用它们做背景吗?私用不盈利。”

    叶逐月冷漠拒绝,“抱歉,这是私人照片,不可以。”

    对方很失落,却也没纠缠,“好吧,学弟放心,我加班几天争取把它们搞定!”

    叶逐月态度好了一点,“多谢。”

    叶逐月面对其他人时的态度,和面对郁止时截然不同。

    前者更多的是冷淡疏离,也只有相处很多年的亲人朋友才有特殊待遇。

    想到自己这边过一天,那边先生就得多过几天,而他的几天,也不知先生那边要过多久,一个月,或者更久。

    叶逐月心中便有些难受。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直和郁止聊天,但他知道,这不可以。

    思绪乱飞,叶逐月按铃叫来了护士,要求要见医生。

    “医生,以目前的速度,如果我尽全力摄入营养,大约还能撑多久?”

    他仿佛彻底接受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接受了自己寿命有碍的事实一般,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

    这些天他一直在医院,而医院根据这段时间的记录观察,对他的身体也有了了解。

    “以目前的速度,大约还有几年时间,5-8年左右。”医生尽职尽责说道。

    几年?

    叶逐月心中一松,如果是他这里的几年,先生那边便是几十年,还好还好,应当能陪着他到老。

    医生最后一句话给给他泼了盆冷水,“前提是,这种速度不变化,以及你的身体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叶逐月握着被子的手一紧,随后苦笑道:“所以……这几年,是乐观的情况下,最多的时间吗?”

    医生沉默,这种时候,沉默便是默认。

    叶逐月闭了闭眼,“谢谢医生,我没问题了。”

    离开时,他对医生说道:“麻烦医生,暂时别把这消息告诉我哥他们。”

    医生也不知道说什么,有些病情必须告诉病人家属,可病人这样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默默离开,病房里只剩下叶逐月一个人。

    他拿着手机,看着里面的照片,心中微叹。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却已经舍不得了。

    舍不得有朝一日会失去先生,也舍不得有朝一日留下先生一个人。

    他们的缘分,难道就如这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吗?

    *

    郁止坐在桌前,并未做其他,而是在思考叶逐月的事。

    叶逐月之前为何会拒绝?

    在他的预料中,叶逐月那时应当不会拒绝,之前的一切迹象也表明,叶逐月是愿意的。

    可他依然说了拒绝。

    除了出了意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问题是,什么意外?

    亲人有事?

    这与他们的感情无关,应当不会影响多少。

    有难缠的追求者做了什么?

    那他应该跟自己哭诉委屈,而不是拒绝交往。

    思来想去,郁止更多认为是叶逐月本身的问题。

    生老病死,总离不开这几样。

    至于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他想办法从叶逐月口中旁敲侧击打探出来才行。

    一场流星雨在京中掀起了些许波澜,大街小巷最近几日都在讨论它,沸沸扬扬。

    有说这是吉兆祝福的,有说这是牛郎织女感动了天地,降下的恩泽,有人说这是妖星出世,天下必有大乱,还有人说福星或者雄主出世,天下会迎来一位一统天下的明君。

    何种流言四起,虽说都是胡说八道,可这并不妨碍有心人利用。

    天下各国有野心的人便会让人传播自己才是天下之主的流言,而想要除掉某些人时,便传播他是妖星的流言。

    梁国内乱正闹得厉害,这场流星雨也为他们的斗争加了一把火,让内乱进行地更快了些,这倒是出乎郁止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