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脑海中蓦地想到了寒潭边上,顾清寒那深邃的眼睛。

    他后来都有意观察过,顾清寒的瞳仁是琉璃琥珀色的,颜色偏淡,同他的性子一样清冷矜贵,平日里都是不喜于色的,只有那一次,和之后两人独处时万籁俱静,在帐篷里灯火全熄,才见顾清寒流露过那种眼神。

    说是吞了他吧,回想起来又似乎不是那么回事,若说不是吧,可那确实是一种狩猎者盯住猎物的表情。

    宫徵羽眼神变了变,下意识的盯着镜子去变换成顾清寒那种深邃的目光。

    吵到一半,对手突然照镜子去了,江疏浅火气更甚,待看清对方摆出了什么表情,他顿时一阵恶寒。

    “你又发什么病呢!”

    宫徵羽转了视线,朝他看去,节骨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你看我这眼神。”

    江疏浅浑身一个激灵,冷汗都冒出来了,“恶不恶心啊你,草!”

    “恶心?”

    他不觉得恶心啊,这不是挺深情……

    等等,深情?

    宫徵羽原本又扬起来的嘴角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大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逐渐成形。

    难不成是顾清寒喜欢他?

    “……”

    不对啊。

    小汤圆儿分明说这眼神是要杀了他。

    难不成是江疏浅喜欢他,所以才看什么觉得是什么?

    宫徵羽摸了摸下巴,试探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会那个你?!你他娘做什么春秋大梦!”江疏浅陡然大怒,连那两个字都嫌弃的说不出口,骂了一声,直接劈了桌子,一手抓住了宫徵羽的领口。

    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才整理好的领口又被揪乱,露出大片白皙有力的胸膛和光滑的肩膀。

    江疏浅眼皮一跳,握紧了拳,升起手就要打落下去。

    宫徵羽往后一看,嬉皮笑脸一收,连忙说道:“师尊,师尊来了!”

    他趁着江疏浅愣神往回看的功夫,跑出了竹屋,眯晃着脑袋,眼角眉梢满是得意,贱嗖嗖的道:“恶心啊?是你师尊先拿这眼神看我的,不是你喜欢我就是你师尊喜欢我咯~”

    “宫!徵!羽!”

    江疏浅召唤出了追魂,宫徵羽暗道不妙,随便抓了个来洒扫的小弟子,衣服都没来得及穿,赶紧跑了。

    玄清派大的不得了,只有俯瞰高空,从近水峰那样的高度,才能勉强将一整个门派收归眼底。

    三座并列的陡峭山峰分别是掌门和峰主居住的地方,除此之外的几座绵延高峰,便是管事堂的长老所待之地。

    宫徵羽并不知道顾清寒去哪了,只好站在洒扫弟子的后面,指挥着他去了最常去的得月峰。

    “宫师兄,离尘师尊同掌门议事去了。”女修甜甜的说了一声,继续筛检药草去了。

    “议事?”

    宫徵羽发出了一声疑问,远远看见江疏浅追杀了过来,赶紧拎着那小弟子,又匆匆往赫连慕修所在的楼台峰。

    不料得到的是和之前一样的消息,赫连慕修也出门了。

    不过楼台峰的弟子好歹是告诉了他赫连慕修去了哪里。

    宫徵羽这才知道原来玄清派还有一个叫做为春殿的地方,专供接待来客,议事,或是举办小型聚会。

    “哎,师兄,大师兄好像在叫你。”那指路的弟子温和的指了指御剑而来的江疏浅,好心的提醒道。

    “没有,你大师兄他在追杀我。”

    “啊?”

    宫徵羽高深莫测的扔下话,看了眼快要追上的江疏浅,又叫那倒霉的洒扫弟子继续带他往为春殿的方向去了。

    白色和红色在半空中极速飞行,惹得不少弟子驻足观望,宫徵羽的红衣和江疏浅的追魂剑都极好辨认,他们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两束光是谁。

    “宫师兄又惹江师兄生气了啊,那没事了。”

    “不会是又自尽没死成被江师兄教育吧哈哈哈哈。”

    “这次还能是什么死法?要我说宫师兄的脑筋是真好,换做我,我最多也就只能想到七八个自尽的方法,他到底是上哪想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死法,一百多次都不带重复的。”

    “还别说,玄清派都热闹多了,我每天都有宫师兄的八卦可以吃。”

    “这么有趣?我之前历练去了,快和我也说说。”

    弟子们见怪不怪,早已经习惯了,只有几个前阵子才回门派的弟子摸不着状况,跟个无头苍蝇一样探听八卦。

    为春殿,白色玉石刻的牌匾温和淡雅,大开的门上雕刻着繁华的花瓣,里面传来沁人心脾的熏香,袅袅青烟如祥云般绕着柱子盘旋而上。

    顾清寒穿着一身卷云纹的白衣大袖,端正的坐在正中间的主座上,五官俊美清冷,神色淡然,端得是一副画中谪仙的模样。

    宫徵羽不受控制的想到那个荒谬的想法和那个称得上是深情的眼神,下意识滚了滚喉结。

    “宫徵羽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