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是真的,但床上那个自己却是假的。

    宫徵羽虽然想多看几眼穿艳色衣裳的顾清寒,但还分得清轻重缓急。

    身在梦魇当中,别人的地盘里面,他现在毫无修为,若是发生什么变数,他是死不了,但顾清寒就危险了。

    “等等!”

    宫徵羽高喊了一声,跑上去一把夺掉了男人手里的喜称,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男人拧了一下眉,似乎是在疑惑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宫徵羽,怔松了片刻,被梦魇困住模糊的意识逐渐回神,双眸忽的狠狠一颤,刹那清明,惊醒了过来。

    狭长的眼眸看清周围景象后满是惊愕,顾清寒蹙眉冷声道:“此处是我的梦里?”

    “是。”宫徵羽点头道,“梦魇,韶孤派作乱的应当是魇魔,封印的阵眼想必和尸体十分近,不然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乱。”

    男人闻言又攒动了眉头,眉心紧紧的挤出一个“川”字,面上如临大敌。

    宫徵羽表情阴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尽是狠厉之色,一把掐住了盖盖头男人的脖子。

    “当心。”顾清寒提醒出声,握住了宫徵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而后挥手将那人头顶上刺眼的鸳鸯盖头拂落。

    一张妖冶风流的脸跌入了眼底。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宫徵羽的眸子还是惊了惊,手上的力道不减,收紧了手指,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头颅拧下来。

    “什么东西,也敢冒充我!”

    “哈。”假人歪头一笑。

    白皙脖颈被掐的有些变形,光滑艳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玉器摔碎时的皲裂,含情的眼眸眨了眨,骤然整个人爆裂开来。

    “小心!”

    顾清寒眼疾手快的将人护进怀里,宽大的喜袍袖子堪堪将宫徵羽大半个身子遮住。

    沉得能滴出墨的眼睛一瞥,看见了假人爆炸的那一刹那惊现出的模样,瞳孔剧烈收缩。

    “哎呦!”

    四周一黑,意识从梦魇里面抽离,宫徵羽感受到跪坐久了之后酸麻的大腿,抽搐了一下,措不及防的摔下了床。

    “摔伤没?”

    顾清寒紧跟着醒了过来,慌忙起身把宫徵羽拉了起来。

    “嘶,还没那么娇贵。”宫徵羽揉了揉屁股,朝窗口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灯火通亮的几座主山,耳边能听见很远之外的啜泣和脚步声,一个头两个大。

    手上的血还未凝固,他们在梦魇之中过了几乎有小半日,实际上时间不过流走了半炷香而已。

    “韶孤派这几十年都没发生过冤案惨案吗?魇魔成形十分不容易,哪怕是受了魔气的影响,自身没有携带怨念,也只会变成尸魔。”

    “慕容白。”

    “嗯?”宫徵羽看向顾清寒。

    男人沉吟道:“方才与你一模一样的人,最后刹那浮现出的样貌,是韶孤派的前任掌门慕容白。”

    “!”宫徵羽一惊。

    “清寒!清寒!”沉重的脚步声行至门外,慎飞白微胖的体型从窗户纸上显现出来,拍了拍门,语气急促:“清寒,今夜到如今已经死了十人了,还有二十几人梦中叫不醒如今已经抬到大殿了,还请你快过去看看!”

    平日里抱着蓬莱岛主这一名号沾沾自喜的男人,在这样的情况面前终究还是束手无策,恳求又无助的在屋外拍门。

    待他们赶到第一主山的大殿内,尸体又多了两具。

    抬尸体的弟子蜷缩在一起,惊悚侵袭全身,捂着嘴,发出小兽般无助的呜咽声。

    躺在地上陷入梦魇的弟子却截然相反,各个面露微笑,心满意足的蜷缩着,心甘情愿的溺在梦魇当中。

    “宫儿,宫儿也……”慎飞白引着二人来到殿后的小屋内,岛主夫人正泪如雨下的紧紧握着女子的手,一声一声的呼唤自己的女儿。

    奈何,慎宫却甘愿耽于梦中,嘴角浅笑,呼吸绵长。

    她的床边甚至放了引魂灯,包裹着灵力的灯芯灼灼烧着,但已经快见底了。

    灯芯一灭,珠沉玉碎。

    岛主夫人像看见救命稻草般扑向顾清寒,双腿一软,被慎飞白接住,才避免跪在地上:“宫儿,我的宫儿!玄霜仙尊!你一定要救救她!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夫人,先别着急。”宫徵羽安抚了一下妇人,引魂灯还剩最后一截,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的功夫。

    顾清寒和他心意相通才能这样成功的施展禁术进入对方的梦境,慎宫这里,禁术是行不通了。

    “想要救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尽管说!哪怕是要我偿命都行!”岛主夫人抓住了一线希望,殷切的噙着泪。

    理智全无,甚至都忘了眼前这人没有修为,究竟能不能信得过。

    “倒是没这么严重。”宫徵羽笑了笑,“我约莫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作怪,只需夫人带我们去令尊的陵墓就成。”

    “我爹的陵墓?”岛主夫人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说,是我爹在……”

    “胡说八道!”慎飞白扶正了夫人,安慰般捏了捏她单薄的肩膀,胡须都倒竖了起来,求人的态度转瞬即变,横眼怒斥道:“无知小儿,你说是前掌门在作祟,简直是信口雌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