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11日,晴;

    晚山,原谅我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放下你。

    我违背了当年的约定,还是执著着你我之间那段短暂的感情,不过我想,这是我罪有应得。

    来云南这些年,我老是做梦梦到你。你成绩那么好,现在的你过得肯定比我强,说不定早就已经娶妻生子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知道这一切都轮不到我来感伤气愤什么了,我也知道我没法把责任全都怪在许落星身上,弄丢你爸的警徽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真正伤害你的人是我,是我逼你逼得你太紧,非要让你承认你我之间的关系,你讨厌我恨我都是我罪有应得,事到如今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来云南,让你爸殉职后封存的警号重新活过来。

    晚山,过去的我活得太失败,如果你看到现在的我,能不能为我感到一丝骄傲。

    ……

    2月18日,晴转多云;

    晚山,我发现我每次受伤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到你。

    这次的我很幸运,市里的医生说要是刀再往里头扎一公分就会割断大动脉。

    张队被我吓了一跳,又开始劝我调到安全的岗位上去。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局里本来就缺人,这里又靠近边境,我要是走了,队里就只剩下几个四十多岁一身伤的老头子了。

    我虽然也已经奔三了算不上什么年轻小伙子,但总归比那几个老头子强。

    ……

    2月27日,大雨;

    晚山,今天下雨了,我的腿和手都疼得厉害。

    其实高中毕业后我有想去找过你,想和你解释当年的事。许落星没能瞒住我,我教训了他一顿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这是他应得的。而我也不想再这么逃避下去,我年轻时犯下的错应该由我来承担,我不会要求你的原谅,也不奢望我们的关系能恢复到从前。

    晚山,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如果你已经成婚,那就当我是久别重逢的故友来和你道一声珍重。

    晚山,我很想你。

    ……

    3月15日,晴;

    晚山,许落星说你现在还是单身,没有老婆也没有男朋友!

    可恶,这狗崽子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不就意味着我现在还有机会吗?!

    不行,我明天得找局长批半天假去市里的理发店剪个头发,争取给你留个好印象。

    ……

    3月20日,阴;

    明天就要和晚山见面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得赶紧去市里的花店买上一束他最喜欢的山茶。

    也不知道十年过后晚山变成了什么样,他会不会嫌弃我晒得又黑又壮。该死,我该在电话里多问问许落星的,只听到晚山现在还是单身我就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没头没脑地开口就说了一句想见面,还好晚山同意了。

    许落星那臭小子还问我有没有变心,笑话,就算晚山现在变成了挺着啤酒肚的三十岁男人我也还是喜欢他,只要他不嫌弃我,我就和局长申请调到晚山工作的地方上班,以后天天照顾他。

    真期待明天啊,希望今晚的行动也能安全结束。

    ……

    这是余燃牺牲前一天的日记,所有的话自此到了尽头。

    何晚山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又一次一页一页细细翻过,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余燃的这十年,他不曾参与,可这日记里,却处处写着他的名字。

    何晚山把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余燃的日记只记到了他来的前一天,照理说,这最后一页应该是空白。

    可就这日记的最后一页,他却看见余燃用钢笔认真地写着一句诗。

    他不知道余燃写下这句诗时是怎样的期待与向往,他只知道如今再看,这简简单单的十四个字,却让他泪如雨下。

    「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何晚山颤抖着合上了手里的日记,天空的色彩此时寂静得像是一个沉酣的醉梦,树叶尽头滴落的光线,泪水一般滂沱而又清香冽人。

    他在云南温醇的茶花香里回忆起过去,十年之前,十八岁的余燃也曾像这样,在他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张牙舞爪般写下过一句话。

    “何晚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说一句我爱你。”

    这句话,余燃问过他太多次,却从没等到过他的回答。

    “余燃,你这个坏家伙。”何晚山狠狠地闭上眼,按捺住心里狂风暴雨一般的刺痛,然后竭尽全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垂眸对着沉睡在灵柩里再也不会醒来的人轻声开口。

    “余燃,我爱你。”

    说时依旧,泪如雨下。

    ……

    那一年,余燃29岁,何晚山2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