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林厘喃喃地说,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他什么都懂。

    林厘忍不住啜泣起来。

    博士又靠近了一点,安慰地摸摸头的头,手指最后停留在额头上,微一用力。

    林厘顺着力度后倒在床上,头枕上枕头,博士给他盖上被子。

    博士给他擦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最后把枕头都打湿一小片,他终于放弃了,转头抽纸擦干净手指,有些失笑。

    林厘还在兀自流泪,脸上的惶恐和不安让人心碎,眼泪滑落下来,脸上居然有了漂亮到惊心动魄的感觉。泪水将视线模糊。

    顶上的吊灯太晃眼了,在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旁边坐着的博士也不清楚了,模糊成一团影。

    影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额头一暖。

    ——博士亲吻了他的额头。

    这个吻显得轻柔又温和。

    林厘一眨眼,一滴泪又从脸颊滑落下来。

    他听到博士说话,还是那种斯斯文文的方式,在说:“今晚好好睡吧,做个好梦。”

    然后干脆地走了。

    博士走了。

    那扇门再次关上。

    不知道多久之后,眼泪终于停住了,眼睛又干又涩,眨一眨都疼。

    林厘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又是一片空白。

    他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

    划痕,擦伤,其余是一片不健康的白,越显之间一点肉粉浅得可怜。擦掉眼泪之后,现在又粘上了粼粼的水光。

    他一点一点地擦掉手心的水。

    这算是……失败吗?

    脑中的雾气汇集的更加浓郁,博士的面容被划去,疯子出现了一刻,又立刻消失,然后短暂地浮现出绵羊的脸,一会之后,又被一扑而上的雾气变的模糊。

    所有选择都没有了、

    我要死了吧。

    他茫然地、安静地想。

    天花板的形状一会变一个样,他看了一会头晕,干脆闭上眼睛。

    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疯子会回来吗?

    似乎有人在走动。

    博士还会进来吗?

    又交谈说话声,大笑、摩擦声,还有一些其他什么。

    会有人发现他的失踪吗?

    屋外好像突然出现了骚动,然后手机一声突然含糊的尖叫,随即陷入寂静。

    他安静地等着,然后发现是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林厘盖上被子,慢慢地颤抖起来,蜷缩成一团。

    天已经黑了,外面挂上了月亮,这种寂然无声一直持续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其他所有人的声音仿佛都在一瞬间蒸发。

    林厘抖着、抖着,突然又安静下来,平静下来,

    他坐起来。

    身上的伤口好像也不痛了。

    没有人会管他、照顾、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直知道。

    他冷冷环视周围这件小小囚室。

    门、衣柜、挂画、接近枯萎的花,

    扫视每一样,每一样都对他回以注视。他们甚至没对他做什么,他就像一只小小蚂蚁,路边摸两把的猫,不值得多费力气。他攥紧被子,像是要把它撕碎,攥了一会又松开了。

    第二天,他发现项圈被解开放在一边,而这个小房间的门敞开了。

    /

    换地图

    空旷无垠的州际公路上,一辆银灰色的越野维持着100公里的时速稳定行驶,穿过一段悬在河面上的公路桥梁。

    这是本国的三号州际公路,联通了好几个较为繁华的州,弯道不多,总体道路很适合快车。

    公路边的风景和大部分地方一样,空旷辽阔,黄沙漠漠,湖边稀疏的红色和黄绿色在不算粗壮的树干上伸展枝叶,各色树叶相互交杂中一湾湖水流淌而过,隐约可见被树木遮蔽的几户人家。

    车内弥漫安静的空气。

    从林厘所在的城市出发,放弃了高速的飞机和过于缓慢的轮船,从出发那天开始包括加油吃饭已经走走停停了好几天,注目的都是一成不变的乏味风景,再怎么样的兴奋也渐渐被这辽阔寂静的天地融化。

    连最热烈的疯子,都开始叫嚷着绝不吃垃圾公路餐,在博士“赶路”的安抚下放弃了持续打劫加餐下危险想法,逐渐萎靡,现在懒懒散散地枕在林厘的大腿上补眠。

    后排,绵羊单独占据了一座位,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前排杀手负责开车,博士合上手机抬头喝了一口水,蓝色的眼睛在眯起来,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似乎察觉到视线,他忽然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

    林厘收回目光,模糊把视线投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挡风挡沙,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透明洁净。庞大的车身仿若一头巨大的野兽,但车内体感意外沉稳,低低的嗡鸣也成了稳定白噪音,催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