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挑剔地看他几眼,勉为其难地点头。

    “跟我来。”

    林厘跟着他走,被轻飘飘地带过去,短短几步像踩在云上一样,绵软无力。

    那个男人明显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量和接下来的命运,还没等到他们停下来,就又开始砰砰地磕头求饶。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他对疯子求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背叛的,不,我没有背叛,这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我可以为你们创造更多利益……”

    “嘿!嘿!嘿!”疯子打断他,“你求错人了!没听到我们刚刚说的话吗?看清楚,这个才是决定你命运的人。”

    于是文职男磕头的方向转了一个向,从善如流地开始对着林厘求饶。

    “求你不要杀我!”

    林厘沉默地站在他面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人真的很脆弱。

    头顶、脖子、发抖的身体不断求饶,狼狈又弱小,他们看他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刚刚沸腾的情绪还残留在身体,林厘握住自己发抖的手,几乎能算是平静的观察:感觉见过这个人。

    在电视上,或者新闻?或者只是单纯的眼熟,大众脸。

    他看起来就像是他前男友那样的人。

    “拿好。”疯子说。

    手中仿佛被塞入冰块,他抖了一下,还是牢牢地握住那把枪,贴在胸口。

    他感觉胸口也跟着微微颤抖,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震动传到手掌,听到疯子说:“嘿!小心点,别走火了!”他立刻把枪拿开。

    连疯子的声音都似乎模糊了一点,

    他看起来像是他前男友那种人。

    平时光鲜亮丽,也许很会伪装,圆滑世故,不喜欢了就是明明白白的利用,欺骗、谎言、恶毒。可能会趾高气扬地离开、也有可能会毫不留情地走过,无耻地嘲笑。但如果握住了他的弱点了,他就会停下,走回来,跪下来,就像这样狼狈的求饶。

    林厘恍惚了一下,文职男还在哀求,砰砰地磕头,头都磕破了皮,地上留下一点淡红的印子。

    这么弱小。

    “你上个电视吗?”林厘问。

    “是的是的,我还算得上是个名人,我挺有钱的,也有点名气,你放过我吧,我会报答你的。”文职男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互联网企业的?我认识很多相关的名人,你想创业吗?或者你有什么梦想吗,想不想让家人生活的好点……”

    文职男竭力展示自己的价值,他的话听起来很可信,很诱人,甚至表示可以抵押出他的身份证,说可以怎样掌控他威胁他,说那个官员有什么黑料,如果是在外面的任何安全地方,足以引得任何有野心的人动心。

    “可是……”林厘轻轻说,“我放过你我会死吧。”

    文职男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停的求饶,说“求求你。”

    就像刚刚的自己。

    “……这样啊。”

    林厘吐出一口气。

    他突然不抖了,也不怕了。

    从最开始到现在的恐惧、迷茫、彷徨、痛苦、挣扎……突然一下子都消失了,一直笼罩大脑的迷雾蓦然散去,脑袋像被强摁着浸入冰刺的水,他一下子从茫然惊醒。

    枪。

    他还拿着枪。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碰过这玩意。

    但现在,这把刚刚被疯子介绍为z449型号的短枪被他握在手上,枪身乌黑流畅,冰冷的枪柄被染上体温。

    他着魔地握着枪,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甚至冷静地确认了一遍:“杀了他,我就能活?”

    疯子耸耸肩,咧嘴一笑:“当然,我从不说谎。”

    林厘没有回“从不说谎”的疯子,他转头去看博士,对方微笑点头,并不接话。

    绵羊抬起头往这里高高兴兴地看,就连杀手也抬起头,冷漠地朝这里看了一眼。

    “好。”林厘说。

    文职男仿佛察觉到什么吗,开始大声地求饶,喊的嗓子都嘶哑了。

    疯子恶趣味提醒:“现在他可是掌握你的性命了哦,如果他选择放过你,你的命保住了。”

    文职男于是继续跪着求饶,挣扎着想上前几步,捆住脚的绳子深深勒进去:“求求你,我才四十岁,我今年刚刚升任局长,我妻子最近得了癌症,我母亲已经失去了我父亲,她不能再失去我了,她的身体那么差。”他哽咽说,“我孩子今年才满周岁,我的小女儿安妮,我一直出差,我甚至不能再见她一面……”

    他嚎啕大哭起来,血和眼泪沾了满脸,看着凄惨又可怜,上前的动作被绳子挡着,动作一个踉跄又被避开了。他又开始磕头,反反复复说自己的女儿和母亲,然后呜呜地哭:“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只是一念之差,我怎么会想到,我救了那么多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业。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还有那些病人,没有我可怎么办,那么多医药费就能生生压死他们,我的女儿,女儿,呜呜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