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剂注射完毕。”

    “开始检测,检测完毕,各项指数达到标准。”

    “麻醉剂注射完毕。”

    “准备进行融合,d2开始注射。”

    强烈的困意涌上脑海,顾骁疲乏地半睁着眼,视界越来越窄,最后他看到的是青年冷漠的面容。

    “d2-18,祝你好运。”他说。

    ……

    寒冷。

    ……

    顾骁在干枯的尸骨堆上猝然惊醒。

    最先复苏的是神经末梢,紧接着遍布全身的、腐烂不堪的肌肤血肉泛起难以忍受的疼痛,心脏骤然跳动,脉搏由静止变快变弱,却提供不了足够的气息,顾骁疯了似的疾喘,在难捱的剧痛里,逐渐恢复了意识。

    日出月落,月出日落。

    昼夜重复轮转,顾骁放空地望着天幕,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无损的地方,模糊的血肉,森然的白骨,在不断地烂掉又生长,反反复复。

    深冬的寒风凛冽,刮过血红的身躯,带来如同凌迟剜肉般剧烈的疼痛,令人生不如死,肌张力衰弱使顾骁提不起力,他握着刀柄,有几次费尽全力地抬起来,想一举插进心口,最终却都没能下得去手。

    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可直到他痊愈,直到他重新站起来,直到他离开了尸体处理场,他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

    “顾骁!你干什么?!”

    顾骁的神志昏沉,分不清这声音到底来自哪里,回忆如同一出狰狞而惊悚的默片,在他的眼前疯癫闪烁。

    无数个面面相觑的瞬间涌上脑海,与此刻眼前清秀的面容重叠,回忆与现实交合,封尧的眉宇间渐染朦胧,或是少不更事,或是意气风发,或是情意满载,在走廊,在书房,在研究室,在床边,像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日夜,他的少年仰起脸望着他,眼底深处潋滟着动人的光。

    然而所有的美好转瞬破灭。

    那相互依偎取暖、漫长温柔的七年只是一厢情愿的泡影,最后封尧没有来,他们再也没有见到过。

    顾骁注视着封尧,眼底尽是痛苦,而在这痛苦之中又像是有着某种难以克制的危险情绪,封尧从来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有些毛骨悚然,强烈的不安在他的心里迅速发酵,他开始用力地推搡顾骁。

    然而在力量的抗衡上,封尧占不得半点优势,他被顾骁圈在怀里,完全施展不开,手臂抵着顾骁的胸膛直往外推,顾骁却始终纹丝不动。顾骁一手撑在封尧的耳侧,稍稍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封尧,散发出的低气压随着这形同拥抱的姿势,极具侵略性地将封尧包围萦绕。

    而这让封尧感到了丝缕不可名状的恐惧,除此以外是剧烈的抵触。封尧非常不喜欢这样,顾骁凭借实力上的悬殊而向他施加的压迫,让他有种被侵犯尊严的屈辱感,情绪在如此紧绷的时刻被瞬间点爆,封尧生气地揪住了顾骁的衣领,怒不可遏道:“让开!听懂了没有?!”

    话音刚落,顾骁抬起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而直到此刻,封尧才读懂了顾骁眼瞳最深处所压抑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是仇恨与杀意。

    封尧愣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虽说平时的顾骁有些喜怒无常、偶尔对他很凶、会和他吵架,但怎么说也是救了他不少次,也很照顾他,他怎么也想不到,顾骁竟然想杀了他。呼吸开始困难,封尧从愣神里清醒过来,当即去拉顾骁的手,却没能拉动,顾骁死死盯着他,眼眸黯淡无光,一字一顿地说:“……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这是一场无妄之灾,封尧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有理说不通,有种被冤枉的感觉,他同样气得不行,忍无可忍道,“你有病吧?!”

    然而很快封尧的气焰就灭了,顾骁抵在他喉间的拇指加重了几分力道,窒息感和疼痛相伴相随、越发清晰,封尧表情微微抽搐,出于畏死的本能,他开始疯狂地挣扎,却被顾骁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

    “为什么要骗我?”顾骁失神地望着封尧,“我对你不够好吗?我那么爱你……你爱过我吗?”

    虎口如钳,封尧的气息渐渐枯竭,由于供氧不足,脑内的血压骤降,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不自觉地发散,顾骁的声音变得缥缈,听来很是陌生。

    “……你爱过我吗?”

    顾骁的音量很低,他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尧总觉得顾骁的语气并不像动作那样无情,反而透着求而不得的祈怜与无助,更像在哀求。

    但封尧已经说不出话了,卡在咽喉的虎口在慢慢地收紧,肺腔的空气被挤压无余,泪腺泛起酸胀,他难受地眯起眼睛,眼前渐渐模糊,继而眼眶变得湿热。

    在封尧觉得他快要被顾骁掐死的时候,顾骁的手却松了些力度,封尧喘了两下,稍稍缓了过来,见顾骁看着他的双眼,像在怔忡,方才那些充斥着冰冷的负面情愫淡了不少,但封尧却更加看不明白了。

    顾骁忽然伸出手,轻轻揩了下封尧的眼角。

    明明穿插在暴行里,这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连带着封尧也有些恍惚,他感到十分熟悉,如同既视感,却全然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封尧有些分神,而就在这时,顾骁低下头,吻了过来。

    封尧一下就炸毛了:“你干什么?!”

    封尧立刻侧过头躲避,抵着顾骁的下巴往外一个劲儿地推,死活不肯就范,顾骁好像又生气了,随着封尧的反抗,他施加的力气在不断变重,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你在躲什么?”顾骁低声问。

    顾骁看上去很愤怒,他拉过封尧的双手,按到上方的墙壁固定住,扼在咽喉的手则是扬了个弧度,强迫封尧抬起头来,对视的须臾,封尧发现,和此刻行为中的暴虐不同的是,顾骁的眼中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悲伤,那样子就好像在施暴的人不是他,而是封尧一样。

    “你不爱我……”顾骁的声线在微微发抖,听来有些压抑的哽咽,他艰涩地说,“你一直在骗我。”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我等了你好久……我……”

    封尧几乎失去了摄入信息的能力,他喘不上气,头晕目眩地,一时间只觉得脖颈被捏得生疼,蕴在眼眶里的泪水溢了出来,他带着哭腔道:“放……放开……”

    顾骁喘着粗气,在看封尧,看他潮湿通红的眼,看他面颊上的水痕,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他就这样怔怔地看了半晌,才哑声道:“……你说你爱我。”

    “你说了我就放开你。”

    封尧倔强地闭上了眼,不肯应答,顾骁收紧虎口,颤着声道:“说啊!说你爱我,你说了……我就……”

    然而封尧还是什么都没说,窒息感越发猛烈,他发出垂死的气音,最后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