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肢体相碰,封尧轻嘶了声:“疼……”

    咬伤大多都集中在上半身,顾骁索性弯腰将封尧扛了起来,轻轻放回了床上。屋子里的两名小护士看到了,在以眼神无声地传递八卦。

    封尧浑身无力地赖在顾骁的怀里,以拥抱的姿势,抬手摸了摸他的腰背,小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顾骁答道:“好了。”

    封尧掀开顾骁的衣摆,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触到新生的肌肤,才放下心来。顾骁则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封尧,继而稍稍靠近,在他的额头珍重地印了个吻,以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的音量道:“……醒了就好。”

    这个吻十分受用,直将封尧劫后重生的喜悦推到了顶点——试想,有什么比大难不死、醒来后有爱人陪伴、暂时安逸无事的生活更好呢?除了浑身的伤还在发疼,简直完美。于是封尧熨帖地扬起下巴,也亲了亲顾骁。

    电灯泡小护士a:“……”

    电灯泡小护士b:“……”

    气氛变得窘然,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别人在,封尧讪讪地收敛,岔开话题道:“我想上厕所。”

    顾骁:“我抱你去?”

    封尧:“不要,我想试着走过去。”

    顾骁闻言,单膝跪到地上,从床底翻出医院送的棉拖,给封尧穿着,又训道:“刚才为什么不穿鞋?”

    封尧恹恹地说:“因为弯不了腰。”

    被无视已久的小护士a怕顾骁怪罪院方照顾不周,连忙道:“先生,导尿管是您刚刚要拆的……”

    封尧尴尬地说:“我能走路,不想用那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用了六七天了。”顾骁故意逗他,“腿脚还不利落呢,应该再用一天。”

    封尧一听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腿脚不利落也能走路,我刚刚都快走到卫生间了,是你把我抱回来的。”

    顾骁唔了声,不置可否:“那我再抱你回去?”

    封尧赌气道:“那你抱啊。”

    两位电灯泡小护士面面相觑,终于受不了这成吨的狗粮,来不及整理好仪器,就一起离开了。

    斗嘴归斗嘴,上厕所的事不能耽误,顾骁将封尧扛起来,直接将人放到了马桶前。

    顾骁问:“这回用扶吗?”

    封尧黑线道:“滚,你才用扶。”

    顾骁:“你想帮忙扶,也不是不行。”

    封尧嘴角一抽,心想也就你用扶了,臭流氓。

    卫生间很是狭窄,顾骁背靠着墙,搂着封尧的腰,没有走。

    半刻后,封尧红着脸问:“你能别在这吗?”

    “又不是没见过。”顾骁说,“快点,等着你呢。”

    封尧酝酿了会儿,然而顾骁站在身后,他实在是没感觉,干脆说:“算了,不想上了,回去吧。”

    顾骁无奈,走向门边:“上完了喊我。”

    封尧解决完,想洗个手再顺便刷个牙,顾骁却挡在盥洗池前,不让他靠近。封尧觉得很古怪,他推推顾骁,奈何力气不够,没有推动,顾骁顺手将他捞在怀里,不由分说地往门外带:“你先回去,我帮你打点热水。”

    “盥洗池没有热水吗?”封尧迷茫道,“我不回去,我还想刷牙呢,躺了那么多天,嘴里不舒服。”

    顾骁:“这热水器坏了,等会儿我借个盆。”

    封尧:“别麻烦了,我用凉水就行。”

    顾骁:“凉水不行,你病还没——封尧?”

    封尧越过顾骁,看到了镜子。

    镜子里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宽大病号服,脑袋上缠了圈绷带,绷带下隐隐可见淤青,而在他的左边脸颊,赫然是两道抓痕。这伤痕占了不小的面积,从眼眶延伸至鼻梁侧,结着乌红的血痂。

    封尧怔了怔,然后解开了上衣扣子,他看到从他的肩膀、胸膛、手臂,到腹部,全部缠着绷带,而即便隔着厚重的纱布层,他也能看出肌肤上的凹凸不平。

    封尧静了几秒,随即抬手,用力拉扯上臂的绷带,顾骁连忙握住他的手,但那绷带绑得太松了,没两下就滑了下来,露出了内里的模样。

    封尧挨的咬虽然远不如顾骁多,但他不能自愈,所有的咬伤都将落成疤,上臂尤为严重,被撕咬过的血肉尚且没有再生,而是形成了约有一掌宽长的明显凹陷,伤痕深处血肉模糊,外围则长出了丑陋的瘢痕,触目惊心。

    卫生间里突兀地安静了下来,顾骁看着封尧,将他眉宇间的失措尽收眼底,而后扳过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视线由镜面带到了自己的脸上:“封尧,听我说。”

    封尧愣愣地看着顾骁:“我……”

    这些伤痕实在是太夸张了,封尧一时间无法接受,他呆滞了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没事,没事的。”顾骁轻轻抱住封尧,安慰道,“有祛疤的药,都会好的,封尧,你冷静点。”

    “没有祛疤的药,你别骗我。”封尧是心态崩了,人又不傻,“你当年的疤,那么长时间都没祛。”

    顾骁:“疤是你留给我的,我不想祛。”

    封尧茫然道:“……我留的?我打过你吗?”

    顾骁:“……”

    “不是你打过我,是不小心划的。”顾骁为了转移封尧的注意力,把当时的事原原本本地和封尧讲了一遍,末了又道,“药不行就做手术,肯定有办法的,你相信我。”

    祛疤手术,封尧倒是听说过,经顾骁这么一提醒,他倒是从极端的冲击里稍缓了出来,却还是忍不住瞄了眼镜子,顾骁见状便捂住了封尧的眼:“别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