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移动,时光流转,坐在椅上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依依不舍退出龙宫的阳光。

    “龟丞相。”敖交开口了,他的声音带了四分清冷,四分高傲,还有两份威严。

    “太子殿下…”一个背着壳,满脸皱纹,胡子头发雪白的老头,听到敖交的声音,出现在宫门口。

    他的脚跨过了门槛,壳却“砰”一声磕在门槛上,之后跌落在地。

    龟丞相拱着手:“太子…殿下…找…老臣…何事?”

    “这里写最近虾兵蟹将数字锐减,是不是住在泽乡的人又捕食龙虾螃蟹了?”

    龟丞相抓了抓脑袋:“太子…殿下…似乎是…天旱…他们…”

    忽然他的胡子糊了到了嘴里,“呸呸呸…”因为他扒拉嘴里的胡子,动作幅度较大,本来快要停止的旋转又开始加速。

    刚刚龟丞相龟壳磕在门槛上后,跌进宫里的时候,是背着地的,乌龟壳的背很高,化为人形的腿较短,然后他就一直转着圈,在和敖交交流。

    “龟丞相你呸的对!他们的生死存亡是民间皇帝的事情,与我们海族何干!”敖交语气有点重,看得出,他开始暴躁了。

    龟丞相正吐着舌头,食指和拇指在舌头上抓着,试图将最后粘在舌头上的那一根胡子给拎出来。

    “真是胆大包天!一群愚蠢的人族!是可忍孰不可忍!龟丞相,你派人去毁了他们的船!没了船,我看他们还怎么下海捕鱼,祸害我们海族!”

    “唔唔唔…”龟丞相咬着舌头不住点头,其实心思全都在舌头能感觉的到,手却怎么也摸不到的那根胡子上,并没有仔细听敖交说了什么。

    “还得张贴告事,要是再敢杀害龙子龙孙,就淹了他们的村子!”

    “是是是…”龟丞相又点了点头。

    敖交心满意足站了起来,他走近,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龟丞相的旋转。

    “龟丞相,你一直这样转不累么?”

    “老臣…也…也…不想啊。”

    “你…现在…没在…转了…为什么…还要…两个字…两个字…的…讲话?”

    龟丞相愣愣看着敖交:“太子殿下您没壳,也没转,为什么也要两个字两个字的讲?”

    敖交不语,他默默将龟丞相翻过来,扶起来,然后四十五度角仰望海面:“我就是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找到原因。

    然后我发现这样…两个字…三个字…的说,确实会让人在说话的同时给人思考的空间,不至于说错话。”

    “太子…殿下…高明!所言…甚是!”

    “但是……坏处也很明显,就是没有多少人会想和你讲话。”

    “怎么会呢?太子殿下,老臣……”

    敖交目光落在墙上的八爪鱼时钟上,突然一惊:“坏了,怎么都傍晚了!二十一出壳时间到了!”

    话落,敖交捏了个法决,偌大的宫里就只剩龟丞相一人。

    龟丞相倒是不在意,目光落在门外边的守卫上,他准备走过去和人攀谈。

    结果腿过了门槛,壳却磕在门槛上,跌倒在守卫脚边,背朝下,打着转。

    龟丞相摸着胡子,一脸高深:“刚刚…殿下…交代…的…你都…听到…了?”

    “回丞相,听到了。”

    “那事情…就…交给…你…办了…”

    “是。”

    “太子…殿下,还…是十分讨厌人族啊。”

    第2章

    敖交一个法决,离开下层龙宫到了上层的庭院。刚现身,面前就是几条小龙聚在一起扭打成一团,将庭院搅得气泡腾腾,水草乱飞。

    “都是你的错!”二十的声音。

    “明明是他弄的!”十九的声音。

    “我看到是十七弄的!”十八的声音。

    十七:“你胡扯!”

    敖交清了清嗓子,忍住暴躁:“这又是怎么了?”

    扭打在一起的几条小龙一下全都停了动作,迅速站成一排,微微低头,一副乖巧的样子,齐声道:“大哥。”

    敖交看到十七头上毛掉了一撮,十八身上龙鳞掉了一片,十九龙角磕掉一块,二十嘴角挂着血,状况惨烈。

    “大哥……”一个头发粉红,龙角雪白的姑娘走到敖交面前,是十五妹妹。

    她抿着唇,从身后端出来一个盆栽,花盆上熟悉的花纹叫敖交瞳孔一缩,这是他最心爱的花盆,用来种他最喜欢的紫珊瑚的。

    敖交从小务工,不是,从小便掌管龙宫事务,没有什么爱好。某日,他见到那片美丽的紫色珊瑚海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彻彻底底爱上了紫珊瑚。

    奈何,至今为止,尝试了七百年,他都没能成功种活一株紫珊瑚。

    十五妹手里拿着的这一盆,是他一年前刚种的,每日工作间隙,悉心照看,上个月好不容易冒出了头,敖交虽然面上一本正经,内心却是心花怒放,若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