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潮水褪去,会留下很多东西。

    原来,海边的泽乡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没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公文,没了那些那要操心的事情,有的只是眼前蹲在沙滩上捉海螺的光脚姑娘。敖交突然觉得,时间像丝一样被拉长了,变得很长很长。

    不过现在,他不觉得无聊了,耳边是她的笑声,面前是她的笑容,空气中充满惬意、怡然。

    “嗨!我在这里!”白茶茶举着手中的海螺,朝敖交挥了挥手。

    敖交有些惊讶,眼里带着惊喜,刚要抬手回应,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茶茶!”“茶茶姐姐!”

    侧身,苗翠拉着四丫头走过,往白茶茶那边去。再看白茶茶,她早收回视线,看着苗翠有说有笑。

    收回将要踏出的脚,手垂在身侧,目光随着白茶茶移动,她是看不见他的。

    刚刚有一瞬间以为白茶茶是在喊自己来着……

    嗐!他在想什么呢……区区凡人,怎么能看到自己!

    “快看!这里有条大鱼!”四丫头站在一个水洼边,她的呼喊声吸引了敖交的视线。

    她说完便蹲在水洼边上,弯腰要将鱼抓起。

    眼尖看到水洼中黑不溜秋,长长鳗鱼的白茶茶急得喊出声:“别碰它!”

    可四丫头已经伸出了手,刚碰着鱼就开始全身抽搐。她竟是抱着鳗鱼,“嗖”地一下直直站起来,开始浑身抽搐,挪动,看着倒像是在跳舞。

    “四丫头!”苗翠站在一边不知所措,急得直跺脚。

    白茶茶冷静用鱼篓朝四丫头甩过去,鳗鱼被扔掉后,四丫头才停止抖动。

    白茶茶:“四丫头,你没事吧?”

    “没……”四丫头嘴里吐出一股烟来,她面色酡红,头发根根分明得竖起,像是一直刺猬。话还没说完,她就倒下了。

    望着天空,她嘴角带着笑:“呵呵……好,好奇怪……的感……”话还没说完,四丫头头一歪,翻了个白眼,人便晕了过去。

    苗翠背上四丫头,要将她送回家。白茶茶怕再有人像四丫头一样被鱼电了,便用鱼篓将鳗鱼装了,放回海里。

    到了丁大婶家,一见到四丫头的样子,丁大婶就知道四丫头被鳗鱼电了。将四丫头安顿好,丁大婶叫苗翠和白茶茶留下来吃饭,两人原本都是应了的。丁大婶高高兴兴去炒了个鸡蛋。

    可惜蛋还没炒好,苗翠弟弟找来,说是家中来了亲戚,娘叫她回去。于是便只剩白茶茶一人。吃饭的时候,白茶茶喝着疙瘩汤,看着飘在水面的黄灿灿的蛋,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吃过饭,美美睡上一觉,白茶茶再醒来时,面前是四丫头的小脸,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忽闪忽闪的。

    白茶茶别开脸,伸了个懒腰:“四丫头,看什么呢?”

    四丫头靠近白茶茶耳边,超小声:“茶茶姐姐,你的眉毛为什么是白色的?”

    白茶茶靠近四丫头耳边:“因为身体不好。”

    “为什么身体不好?”

    “因为小时候生病了。”

    四丫头伸出手,白茶茶立马将歪掉的纱布拉好盖住眉毛。

    四丫头收回手,眼里带着担忧:“那……还能好么?”

    “应该……不会了。”

    “啊——”四丫头瘪着嘴,眼里一阵失落。

    白茶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没关系的。”

    “茶茶姐姐!”四丫头猛地坐起来,她拉着白茶茶,兴奋地说,“我们今天下午去找土地公公吧!他可是神仙,神仙都会法术,他肯定能把你的眉毛变黑的!”

    于是白茶茶便被四丫头拉着出了门,白茶茶有些为难,真有土地公公么?她还借着土地公公的名头做事情来着,虽然都是好事,但是土地公公会不会怪罪她啊?她心里有些杵。

    “你怎么知道土地公公在哪里?土地公公为什么要帮我把眉毛变黑?”

    四丫头眼睛亮晶晶,带着幼童的无邪:“我们可以去找呀!土地公公偶尔会帮村里的人挑满水缸,大家都很感激他。阿娘力气小,阿爹腿不利索,土地公公帮我们家挑水,他是个好人。只要求求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两人的声音走远,屋内敖交转头看着站在身边许久的谷之平。

    他听到四丫头的声音,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哇——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居然这么好呢!”

    “你挑水了?”

    “没。”

    “她们去找的是挑水的人。”

    “我知道。”

    “谁挑的水?”

    “白茶茶。”

    “那关你什么事?”

    “我……我是土地公公啊。”

    “你要现身?”

    谷之平突然变得很激动:“我怎么可能现身!天庭有规定的,非必要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