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么说啊?”谷之平看了看衣服破破烂烂全是补丁的白茶茶,又看了看背着手全身流光溢彩的敖交,“应该不至于吧。”

    敖交睨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谷之平委委屈屈回去地里,他心里想着:我也没提白茶茶啊?为什么会想到白茶茶身上?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留在地面的敖交盯着忙里忙后,准备做午饭的白茶茶。

    谷之平确实没有提到白茶茶,只是提了仙凡恋,为何他就想到了白茶茶?她明明只是个穷人,只能穿破烂衣服,力气大得非人,有时候还蛮不讲理,还爱调戏乌龟,脑子里只有蛋……

    想了很多,瞥见左手手腕的白纱,再看看白茶茶,心中有些异样,似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中生根发芽。

    好生奇怪。

    敖交决定远离白茶茶,她肯定不对劲。不然就她这样一个贫穷凡人,怎么会让他堂堂南海龙太子自愿给她整理衣服?虽说是吃毒蘑菇在前,但是自己动手去帮她打扫屋子、整理物品就是不对劲。

    夜晚,敖交教白茶茶识字。

    毛笔凭空在纸上写下字,敖交的声音在耳侧:“你刚刚写错了,六应该这么写。”

    白茶茶单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先生,你人呢?怎么今天就只有笔?”

    写字的笔一顿,敖交发出一串不明的咳嗽。总不能直接说在避着你,他开口说:“教书习字,这样足矣,不必见我真人。”

    “先生说的好像有道理。”白茶茶点了点头。

    “你…是想见我么?”写字的笔变得很缓慢,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期待,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没有啊。”笔一抖,白茶茶没注意,继续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一个简单的“六”字,最后一点,生生写成了一个撇。

    敖交的声音带了些许赌气:“原来是这样,你照着这个继续写吧,每个字练习十遍。”

    “啊?还写?”

    “得多练,勤奋。”

    “好。”白茶茶低头认真写字。

    荡漾的水波光纹映满了整个殿堂,外头传来悦耳的鸟鸣。

    “咦?”白茶茶抬头看向窗外。

    “怎么了?”

    “我听到了鸟叫。”

    “那又怎么了?”

    “可是我们不是在水底么?为什么会有鸟叫?”铺在桌上的白纸被风吹起一角,白茶茶惊喜说,“还有风耶,好像在家里。”

    敖交没了回答。

    “先生,我今天想学白水、祭奠、生死这几个字。”

    “先生?先生?先生——”白茶茶仰头呼喊。

    “怎么了?有什么事?”本来在出神的敖交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完全震惊于自己为什么会把鸟鸣和穿堂风带到梦境中来,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居然将凡人的实物融入到了梦境中,难道无意识中,他也很喜欢?

    “先生,我今天想学‘白水、祭奠、生死’这几个字。”

    “白水,祭奠,生死。”敖交一一写下,他明知故问,“今天是白水的忌日?”

    “嗯。”白茶茶点了点头,“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你忘了,我是仙人。”

    “仙人为什么要教我写字?”

    敖交回答得毫无感情,仿佛在背台词:“因为你善良,与人为善,王母娘娘被感动了,叫我下来助你的。”

    “可是善良的人有很多,苗翠姐、丁大婶、衡宝哥、四丫头他们都很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们可没养龟。”

    “难不成是因为绿绿?”

    “嗯。”

    白茶茶不解,怎么又跟绿绿扯上关系了。

    “以后对绿绿好些。”

    “为什……嗯,好。”

    跟着毛笔写下刚刚的六个字,白茶茶好奇又问:“仙人会死么?”

    “会,不过寿命很长很长,长到可以认为是没有生死的。”

    “哇——活那么久,会不会孤单?”

    “孤单?”

    “是啊,老爹才去世三年,有时候我就很想他。仙人闲着的时候会想什么?先生你无事的时候会干什么?想什么?”

    “我以前会处理很多公事,很忙,不会有空闲的时候。”

    “以前?那先生现在呢?”

    殿里安静许久,敖交下意识盯着好奇仰头看的白茶茶,望着她的紫色眸子微微出神。

    现在?

    现在会盯着一个长相不一样的凡人观察一整天,思考她到底哪里不对劲…

    “先生?”

    回过神来,敖交说:“你该认真写字,不该说话。”

    “好吧。”

    又过了一会儿,白茶茶又开口了:“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死掉了会是什么样子的?”

    八百岁的敖交如是说:“没有,我还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