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周儿在旁凉凉嘲道:“人家若是有媳妇,还来我空盏楼干什么活儿?”

    小绿不管不顾,一把过去抓住谢恒颜的手:“小谢,姐姐给你看看手相吧?拿不准能瞧出你啥时候成亲呢!”

    谢恒颜:“什么手相?”

    “就是算命。”小绿眼珠提溜提溜转,低头直盯向谢恒颜细腻白皙的手心:“唔,小谢你的掌纹好浅,就像没有似的……”

    谢恒颜脸色微变,忙将爪子迅速拢进袖里,转而笑嘻嘻道:“没什么好算的,我不信命。”

    柳周儿也在一旁幽幽说道:“是啊,命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是长是短,全由自个儿做主。”

    小绿也跟着点头攒道:“柳姨好像很懂这些道理。”

    “少拍马屁,多干点活。”

    柳周儿并不接她话茬,只低头匆匆抿了口汤,又转向谢恒颜道:“说起来……今日小谢头次接客,可还觉得习惯?”

    谢恒颜随口道:“习惯习惯,都还习惯。”

    小绿躲在边上偷笑道:“容公子都没在咱楼里留宿,想必也觉得不怎么满意。”

    谢恒颜默然低头,一想到容不羁那张不耐烦的簸箕脸,突然就不想开口说话了。

    “算了,你先别急着出来接客。”柳周儿大概明白他的难处,也不怎么硬性强求,“明日让那边跳舞的小桃,带你去镇上裁几件像样的衣裳。”

    谢恒颜眼前一亮,忽然兴致勃勃道:“柳姨要给我买新衣裳穿?”

    “这是自然的。”柳周儿拍拍谢恒颜的脑袋,温柔笑道,“既然来了我这空盏楼,咱以后就是一家子人,柳姨为你们准备衣裳首饰,也都是应该给的。”

    谢恒颜亦禁不住弯起唇角,笑出满脸甜腻却森然的味道:“……能有柳姨这般好看又大方的家人,我也感觉高兴得要命。”

    次日午时,难得歇了漫天火灼的太阳,半空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整座来枫镇内阴云密布,正由大片升腾的水汽恣意笼罩,似争先恐后要蒙蔽行人的双眼。

    “听说了吗,镇口那座大桥底下,又淹死人啦……好像还是位年轻的姑娘。”

    “唔,昨晚刚好变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可能是河水湍急,不小心被浪卷走的吧?”

    “前些天甘老板家的女儿……那个小胖姑娘,不也是在这儿活生生淹死的?难道还是巧合不成?”

    “最近镇里真奇怪啊,是不是被什么鬼祟给上身附体了?”

    仍旧是镇口那条水流翻滚的小河,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很快引来一众不怕引火上身的镇民上前议论。

    人群熙熙攘攘围得满街都是,即刻将镇内弯弯绕绕一条窄道堵至水泄不通。

    谢恒颜拨开手边黑压压接连成串的人头,正准备迈开大步往回了走。这时身后同行的小桃姑娘却抓住他的衣袖,轻声说道:“喂,小谢,左右现在无事,不如留下看看热闹?”

    谢恒颜微侧过头,颇为意外地道:“……什么?”

    小桃指着人群,紧张兮兮道:“你看那边啊那边,死人了。”

    “哦,那有什么好看的。”谢恒颜黯然敛过目光,无声攥紧掌心细长的伞柄,“是人便难逃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桃皱眉道,“就算没有一点同情心,也该觉得害怕吧?”

    谢恒颜木声道:“害怕什么?”

    “当然是死人啦……你不觉得近来咱镇子里,像进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小桃掩唇道,“这条河都淹死两个人了,原来很少有这样的事情啊!”

    谢恒颜静默半晌,突然问:“小桃姐,见过海水涨潮吗?”

    小桃:“……海?”

    谢恒颜笑眯眯道:“就是那种蓝色的,很漂亮的海。白天的时候有大太阳照着,没人觉得害怕,一到晚上它就开始吃人,嗷呜嗷呜——这样,每天都能吐出好几具尸体,新鲜的。”

    小桃额冒冷汗,颤巍巍道:“诶?还有这种东西?”

    “对啊,没准河水也会吃人。”谢恒颜伸开两只爪子,挤眉弄眼直吓唬她道,“小桃姐再不走,晚上它就来找你玩儿了!”

    小桃脸色一白,立马扯上他的衣袖:“那不看了,我们走吧!”

    谢恒颜无比满意地看着姑娘仓皇远去的背影,会心一笑,正准备缓缓朝外迈开脚步,倏而目光微偏,望见人群后方一抹高挑清瘦的男子身影。

    眉眼如刀,冰冷异常。

    说好听点,那叫清高,叫淡薄出尘……说难听点,那就是一张臭蛋脸,看谁都没有表情,不礼貌。

    他就一人形单影只地站在河岸不远处,没有撑伞,衣衫湿透,发丝滴水,活像是一只狼狈不堪的落水野狗。

    ——那时的印斟,远远望着河滩方向那具冷透苍白的尸体,凝神屏息,正沉默站在原地发呆。

    忽然头顶光线一黯,多出一把水红色的纸伞,其间飘着零零星星几多小花。

    方一抬头,正好对上男人一双尾线勾起的杏目,圆润里隐约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尖锐。

    谢恒颜:“咦!这不是小白吗,一人在这儿淋雨呀?”

    印斟愣道:“小白?”

    “哦,这是昨晚大伙儿给你起的新外号。”谢恒颜瞅他右耳处还缠着一卷绷带,不由弯了唇角,得意洋洋道,“不给钱想白嫖……所以叫小白。”

    印斟漠然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