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问眼睛一瞪,愈发觉得气结:“你也听到了,人家姑娘那是有夫之妇!这我哪敢随便撩拨啊?师父知道可别把我杀了!”

    “哎,可你不觉着,这黎姑娘挺奇怪的吗?”

    谢恒颜勾了勾手指头,顺势凑在康问耳边道:“她说……她是让丈夫给赎出青楼的,可咱刚进门那会儿,也没见着与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啊?”

    “没准人家下山砍柴去了,不然一家老小这么多人,成天拿什么吃饭?”

    康问明显没听进去,只低头盯着谢恒颜手里香喷喷的南瓜饼……半晌,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他眨巴眨巴眼,谄媚瞅了谢恒颜道:“嘿嘿,小倌,你这饼……看起来挺好吃的吧?”

    谢恒颜嚼得吧嗒吧嗒响:“嗯嗯,好吃,真香。”

    “那要不给我也来一……”

    话没说完,谢恒颜大手一挥,直接给他表演一个眨眼吞五饼——真就只有眨眼一瞬间的时间,康问反都没有反应过来,桌前一张小瓷盘儿直接就空了,连饼子渣都没剩下一粒。

    “你你你你……”

    康问第一反应,是想上去掐死他。

    第二反应,还是想上去掐死他。

    第三反应,他终于……冷静下来了。

    因为这时寻得伤药归来的黎海霜,正好推门走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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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好玩不过嫂子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黎海霜捧着一只小瓷瓶走到桌边, 弯腰瞧向谢恒颜道:“这伤药活血化瘀最是管用, 公子需要我帮忙涂么?”

    “多谢姑娘好意。”

    谢恒颜双手接过瓷瓶,顺势将它塞进怀里:“一会儿回家让师兄涂, 师兄最宠我了。”

    “宠个屁!”康问小声骂道, “臭蝗虫。”

    黎海霜只道:“二位公子先坐一会儿,我手头还有一些事情得做。”

    康问:“不不不, 我们……”

    正说话间,黎海霜已径自一人绕到了一旁的屏风后边儿, 温下声音, 似对什么人轻轻说道:“相公,起来吃药啦, 刚刚煮好的, 小心烫嘴……”

    此话方出,康问只觉心里“咯噔”一声——弄了半天,这房间里原来还睡着个人!

    谢恒颜也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抬头与康问对视片刻, 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但闻屏风后方一阵极其微弱的动静, 黎海霜约莫正端着什么瓷器,在小心翼翼给她称为“相公”的男人喂药——至于那个男人,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甚至没有咀嚼吞咽基本应有的细微声响。

    可黎海霜的一举一动, 却很是温柔。她一面将瓷勺搁在嘴边一点点吹, 一面缓缓出声安抚道:“相公, 多喝一点儿啊,不吃药的话,身体好不起来的。”

    “不苦了,不苦了,霜儿给你多加些糖。”

    “阿偿啊……阿偿,你要快点好起来,等到来年的时候,霜儿给你生个大胖娃娃。”

    等等……阿偿?

    康问探头探脑试图朝里一望,但那屏风摆得实在碍眼,寻常人的目光压根投不进去。

    好在过会儿黎海霜便端着瓷碗出来了,眼底仍旧挂着一丝歉疚的苦笑:“让二位见笑了,咱这房子委实太小,一家子人挤来挤去,都是住在一块儿。”

    康问心说这姑娘多懂礼貌多贤惠啊,唯一可惜的就是嫁出去了,年纪轻轻却像在守活寡。

    黎海霜坐下来给他两人将凉茶倒满,康问便在一旁管不住嘴,有些好奇问道:“黎姑娘,屏风里边那人……就是你的丈夫啊?”

    黎海霜脸泛红晕,羞涩点头:“是了,那位就是我的丈夫,封偿。”

    谢恒颜小声嘲道:“问那么多,脸皮真厚。”

    康问在桌下狠狠掐他一记:“要你管,臭小倌!”

    “其实说起来,我俩还没正式成亲呢,那会儿嫁衣都准备好了,阿偿却突然病倒了。”黎海霜如是说着,神情难免多出些许落寞,“他这一病下来,咱背后整个家就跟着一起……转眼垮没了样子。”

    康问道:“难道你加现在……就没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丁了?”

    黎海霜摇头说:“先前我爹在的时候,有什么重活儿都是归他做的。自从他走之后,家里事情大多由我来打理……至于日常所需的用品和饭食,便全靠街坊邻居施舍接济。”

    康问心想,这姑娘未免也太可怜了,全家上下十几口人,一日三餐都饭都没法吃饱——光是这样一想,他就愈发觉得,那些胡吃海喝不计代价的人,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然而那个十恶不赦的人,现在还坐在他旁边,没心没肺地继续说道:“……是人都难逃一死,姑娘还是节哀顺变为好。”

    瞧瞧,他这叫说的什么话?

    康问只觉心里毛毛躁躁的,恨不能现下立马向印斟提议,往后严格控制谢恒颜的日常饮食。

    ——就该让他天天挖野草,啃树皮,尝尝何谓人间疾苦。

    熟料黎海霜听到这里,却是神情低淡,脸色愈发添得数层黯然:“人是难逃一死,但我阿爹他……原本不应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