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众人却发出了疑虑的声音:“容大老爷的意思是说,当日趴在房顶上的那些大个子妖怪,都是方才提到的木制人形?”

    “没错。”容磐声线坚定,如沉石坠地般铿锵有力,“但它们与普通妖物之间,有着很大程度的区别。”

    “什么区别?”

    “普通妖物,乃为活物。它们头上的业生印,皆是由本身炼化而成。”容磐目光阴沉,随即将那黑鸟重新提了起来,伸出一手直指它的头顶,“而这类妖物,我们管它叫做‘傀儡’。傀儡大多是木制,乃为死物,业生印是由人后天移植嫁接而成——它们只要失去业生印的支撑,便会立刻失去活动的能力。”

    “照容大老爷这么一说,它们这些傀儡……反而没那么可怕。”有镇民道,“既然没业生印就能失去作用,要说捣毁一块木头的业生印,难道还不容易?”

    容磐却道:“你们想太简单了,傀儡与普通妖物最大的不同,不是在这里。”

    “那应当是在何处?”

    “人形傀儡擅长读心,能够对活人施展深层次的精神控制,甚至能够蛊惑你们的思想,迫使你们做出与内心想法完全相反的事情。”

    此话出时,一旁成道逢不由微微眯了眼睛,与刚好望回来的容磐短暂对视片刻。

    果然不出所料,这群胆小怕事的镇民一听到这里,当下便像是一群被踩着尾巴的耗子,一个个地杵在原地吱哇乱叫。

    “说什么精神控制,竟然还有这样可怕的妖术,若当真是控着什么人了,这之后还能如何活命啊!”

    “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们?”

    “成老爷子,你就这点事情,还要藏着掖着,未免太不厚道!”

    “对啊,前前后后闹出多少条人命,怎的挨到现在才肯出口?”

    一时之间,周围吵吵嚷嚷议论纷纷,骂的也有,哭的也有,叫苦连天的更是不在话下,但其中更多的,自然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内心的恐慌,已经累积到了极点。

    自从柳周儿那桩事情闹出几条人命开始,他们一直以来依赖到死的安逸生活,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毁了,毁到支离破碎,毁到惨不忍睹,毁到他们的大梦做不成了,须得面对现实带来的残酷与无奈。

    成道逢一早猜到会是这么一副光景。反正早说晚说,他们都会是一个模样。好在人虽是闹了,经历几场突如其来的纷乱,如今倒是闹不大起来,一个个的精疲力尽,就剩得几副嗓子在原地干嚎不停。

    容磐等众人叫苦叫得够了,便大手抚掌,扬了声音,开始稳定他们的情绪:“诸位且先肃静,肃静,此等术法并非全然无解……你们既是有这能力奋起反抗,难道还想坐以待毙吗?”

    人群渐渐有些安静下来,却仍然有些不可避免的嘴碎声响。

    “适才我从京城带来那些,乃是当年战时军中所用见印符,如今皆已发放至你们手中——此符对待人类无用。它只会对业生印产生最为强烈的感应,你们将它长期带在身边,一来遇见任何妖物靠近,符纸必定提前警示,二来符中咒文特殊,但凡你们遭受傀儡控制,它可起到一定的抵御作用。”

    容磐自手边取来一张符纸,随即在人群前后缓缓亮出纸上绘作繁密山纹的复杂咒文,众人一一见过,却仍旧是满面忧虑焦躁的神情:“只是一定的抵御作用,那就是有很大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你们又待如何?”这时成道逢站了出来,“符纸给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你们是指望我这一把老骨头,再一人奔上战场,为着你们所有人拼死拼活吗?”

    众人登时面面相觑,随有心想要反驳,却愣是不敢出声。

    “对啊,捉妖明明是大家的事情!关键时候,你们不团结起来一同抵抗外敌,光靠我师父和容府就想过上安逸日子,那不是白日做梦吗?”康问也跟着说道。

    “那你说如何能捉?我们一群普通百姓,不会术法,不会武功,捉妖不就等同于送死?”

    很快有人红了眼睛,上前一步,指着康问的鼻子嘶哑说道。

    ——他们都是过惯了以往平和的日子,如今谁也不想贸然出去丢命。

    可一想到将来的来枫镇战火滔天的狼狈景象,又不免为此感到忧愁,感到抗拒,乃至于深深的痛苦与不安。

    “不至于说成送死这么严重。”容磐平静说道,“大多数人形傀儡本是玩物出身,战斗力不比寻常人高到哪里。只要不中精神控制,杀他们就像割草一样容易。”

    “这话可是您说的。”

    彼时人群之中一片哗然之声,镇民大半对战争抱有较为强烈的抵触心态,倏忽间一道雄浑男声响起,自后大步走出一人高大魁梧的身影。

    康问注意到了,那是前段时间淹死了小妹的宋扬大哥。

    此人行事仗义果断,平日最是嫉恶如仇,如今镇民中迫切需要一个人主动出头,他便浑然不怕地站了出来,一拍臂膀,冷声说道:“我宋扬早就想替小妹报仇了,只是一直寻不到机会。您说这傀儡既能够杀,那我便杀它一千一百个,反正不是它们死,那便是我宋扬亡!”

    容磐要的就是宋扬这般强出头的利害角色,当下微微一笑,立即出声附和道:“……年轻人好胆识,镇里正需要你这样的英雄。”

    宋扬却是陡一侧目,凌然瞪向身后一众缩头缩脑的镇民:“你们——有何可害怕的?”

    “是没死过亲人,所以任由这些妖孽横行霸道,都觉得无所谓吗?”

    众人说不出话,面庞却涨得略有些发白。

    “成老爷子,我愿协助璧御府捉拿所有傀儡。”宋扬回转过身,神情肃然,继而双手抱拳,凝向成道逢与容磐道,“妖魔鬼怪一道,本非我镇应有之物。倘若真因恐惧迟迟不肯出手,终有一日要沦为它们腹中餐食。我宋扬不做那缩头乌龟,谁爱做谁便去做罢!”

    不知是因他这份执着掀起带动了周围的气氛,亦或是镇民本身同样带有一定韧性,这一番话说出去没过多久,周围镇民虽说未能很快改变口风,但在言语之间,难免要多出几分试探的意味。

    容磐点了点头,说:“那群余孽残渣,本身不算难杀。只是它们窝藏的地点,至今没有下落……若要找到,事情相对会变得简单。”

    宋扬道:“容大老爷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提便是,但凡是我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还有咱店里几个伙计,他们都会来一块帮忙。”

    容磐回头看了成道逢,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的嘲讽一笑,道:“成老先生怎么看?”

    成道逢犹是冷道:“……你问我做什么?这种事情,你还拿不定主意?”

    “我是想说,您至今下落不明的好徒弟印斟,他算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人物。”容磐眯了眼睛,倏而凑上前道,“……您这位当师父的,想必不会有意包庇吧?”

    彼时周围无数双眼睛,带着恐惧,带着仓皇,以及对璧御府曾一度有过的猜忌与怀疑。而成道逢就只身站立于他们所有人中央,最是尖锐,同时最为突出的那一点。

    他像往常一般地沉默了一阵,半晌方是拂袖,依然不带任何表情地道:“通缉令都下了,你来告诉我,应当如何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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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具有非常意义的过度……之所以这么长,其实因为它是两章,被我合并了。

    闺蜜和我说这两章可能略微枯燥,加上伏笔埋得又深,可能读起来不是那么有趣味,所以我在作话会把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地方勾出来,方便大家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