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明白,谢淙是不是存了心的想看他死,又或是当真忙得忘了,没空过来管他。毕竟谢恒颜再跟他如何亲近,那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谢淙的亲生儿子,早在二十年前就烂地里了,如今就是一堆和着泥巴的枯骨,连个基本的形儿都没有。

    所以傀儡只是一具替代品罢了。他真正的名儿应当叫什么?他大概不配拥有谢恒颜这名字,就叫狗蛋还是猫蛋甚么的,反正谢淙不也常常当他作狗吗?

    他又爱说他做不成人,可谢淙也没拿他当人看过,又如何才能做成一个人呢?

    眼下谢恒颜蜷成一团,缩在台阶后的小角落间,心里什么想法都在不断地翻滚,却唯独没想过要怎么出去。久而久之过去,他甚至当自己和这些“失败品”是一类人了,恰在此时,于周遭一众破了音的嘶吼低鸣中,忽而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叩击脆响,像是手掌在用力敲打着头顶某处地方。

    ——那声音并不算是清晰,但也绝不算是微弱。当时谢恒颜便将脑袋抬了起来,起身扶着墙面走了几步,感觉声音却在一点点的飘远。求生欲迫使他抛却心中杂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扯开了嗓子,义无反顾地大声喊道:“阿爹!”

    “阿爹救我!”

    这回是当真一声嘶哑至极的呼唤,嗓音里甚至带着微许显而易见的哭腔。

    谢恒颜连滚带爬地扑上台阶,伸开十指没了命地在被那重物堵塞的通口上的不断地刨:“阿爹,我在这里!……快救我!咳咳咳……咳!”

    说完即是一阵呛咳,喉咙里钻了黑烟进去,宛若刀割般的生涩生疼。好在那头很快给了回应,模模糊糊的一道男声,听起来很像是谢淙:“通口让木箱给堵住了,但没堵死……你先别说话,等我下来拉你。”

    谢恒颜霎时便红了眼睛,一边呛咳,一边止不住地说:“我就……咳,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丢在这里的……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船烧起来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啊?”

    “……不是让你别说话吗?”那头男声不耐地道,“把嘴闭上!”

    谢恒颜却顿了顿,又把脑袋贴在通口堵塞的地方,偏是一个劲地朝他问道:“印斟怎么样了?你没有抓他投海吧,他现在还是昏着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

    外头那人显是被他问得恼了,直接静了下来,半天没再吭声。谢恒颜也怕惹他生气,慌忙敲了敲头顶密封的箱面,哑着嗓子继续喊道:“喂,谢淙!”

    话未说完,忽而一只大手陡然下落,几乎是发了狠劲,将那堵住通口的木箱一次穿得透了底面,随后不由分说,往谢恒颜嘴里塞了一团湿淋淋的什么东西。谢恒颜“唔”的一声朝后往退了两步,等到反应过来,发现好像是一坨沾了清水的软布,紧接着另只温暖有力的大手也从破开的缝隙里伸了进来,外头那人似乎矮下了身子,压低嗓音对他说道:“过来,把手给我。”

    谢恒颜左看右看,发觉烟雾实在太浓了,眼前的一切物事都已模糊不清。他站在原地,火急火燎地摸索半天,最后却被头上伸进来的两只手掌反握住了双肩,男子温厚沉稳的声线再次传了过来,但那声音虽说熟悉,却明显不是谢淙的:“你自己使点力,箱子被我凿穿了,看能不能从底下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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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斟:看清楚了谁才是你爹。

    谢恒颜:呜呜呜谢淙救我!

    印斟:……

    跟你们讲个鬼故事,存稿快没了,忙的时候……可能会变成日3000~

    不要打我,我真的在努力码字了!

    另外,相信我,印斟和傀儡差不多快定情了,我觉得按这个势头来看,应该是印斟先憋不住!

    第94章 有我在

    谢恒颜当时只觉呼吸一滞,嘴里那团湿布没能衔住, “噗”的一声给吐了出来, 直接掉到地上,当时就消失在滚滚浓烟里, 迅速找不着半点踪迹。

    谢恒颜愣了一愣, 原想弯腰去拾, 但盖在肩膀上的两手却把他强行支了起来,随后那人直接出声令道:“别捡了,一会儿上来给你新的。”

    谢恒颜艰难地道:“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上不来。”

    “你抓我手。”那人说, “脚下是不是有台阶?蹬腿。”

    谢恒颜着急地说:“看不清楚, 蹬不到!”

    “……”

    顶头那人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随即空出一手, 在一旁开口的空隙里敲敲打打,将那破裂的木箱又给捶碎了一些, 继又对谢恒颜道:“你再钻过来试试, 往我手臂的方向钻。”

    谢恒颜瞎着一双眼睛, 于那黑暗当中就像是只烧着脚的蚂蚱, 突来突去地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反正到最后连头带手并着两只脚丫子一起,甚至连牙都用上了, 偏就是死活摸不对位置。

    这回谢恒颜是真的急了, 愣生生地窝在洞口边缘, 白睁大一双杏眼不知所措。好在头顶上那位还算有耐心,见这傀儡委实找不着方向,干脆侧身往下弯得更深了些,以两手实打实握在谢恒颜腰际,轻轻出声说道:“过来抓紧我,我抱你上来。”

    谢恒颜嗓子已经哑了,正木讷地缩在台阶底下干杵着不动,随即感觉上头那人肩臂施力,攥着他的整副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往上拖拽。

    彼时于台阶下方,俱是大团大团的浓厚烟雾,但通口以外的其余空间亦是模糊一片,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谢恒颜刚将半颗脑袋探出去的时候,又被那股子刺鼻的气味熏得一脸,一时吓得俩小蹄子乱踢乱蹬,险些又给一咕噜栽下台阶去——幸而抱他那人手劲极大,抢先一步死命拽住谢恒颜的手腕,又硬生生把他从半空中给拎了回来。

    他的手真的好大也好温暖,尽管隔有一层厚实的外袍,谢恒颜还是能感受到其间安稳有力的热度。

    他就这么把傀儡紧紧抱着,几乎已是用尽浑身的力气,一面拽着一面低低地说:“别怕,有我拉你,不要乱动。”

    谢恒颜呜咽一声,手脚还是在微微打着战栗:“我看不见东西!”

    “有我在。”对方两手抓握在他腕间,用力极大,但看得出来很小心翼翼,“别蹬腿……头也别乱扭,转回来!”

    谢恒颜心头仍在悬着:“那你不要松手,我怕掉下去,这台阶有些陡。”

    “不松。”他说,“手,再过来点——抓好我。”

    两人于周遭全然黑暗的环境之下磕磕碰碰,途中一连呛了好几口烟,到后来嗓子都沙得说不出话来了,谢恒颜还是让人狠命提着腰腿,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从那处又窄又小的洞口最底端,给牢牢实实挖了出来——

    伴随着最后一口悬吊着的老气彻底松开,谢恒颜四肢僵滞脱力,旋即一头扎进面前人暖热宽厚的怀抱之中,彻底失去了继续挣扎的能力。

    而抱他上来那人显是用力用得太猛,等到松手放人之时,两边胳膊都已麻到无法动弹。尽管如此,他还是艰难地伸出五指,一面安抚谢恒颜因着过度恐惧而剧烈弓起的后背,一面放缓了声音,轻轻与他提醒道:“这里烟浓,不要大口喘气。”

    谢恒颜没有说话,他把整颗脑袋埋在对方胸前,许久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直等到差不多缓过那口劲来了,方挣扎着将下巴抬起,最终一路往上搁在男人肩头,开始极为缓慢地一点点吐息。

    他气若游丝地说:“多谢。”

    “……谢什么。”

    “我还以为……是谢淙。”谢恒颜道,“至少不大可能是你。”

    “我听到你在底下一直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