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斟委实让这反应震得哽住,继而回头看向乌纳:“你方才不是说,他们不伤妖的?”

    乌纳也被唬得愣住,一时手足无措地定在原地,几张嘴也解释不清:“这……我也……”

    然印斟的脸色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慌乱,忽又只觉心头憋闷得厉害。

    ——实际按道理来说,就算这群村民有心抓了谢恒颜去投海,印斟认为这样不对,那也确是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在所有人类的认知里,妖类的存在即是错误,两者决计不可共存,所以他们要做任何事情,都会被歪曲成是对的。

    他是不能怎么样。

    也没权利替谢恒颜去争辩什么。

    但如果谢恒颜当真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岛上,他必会因着此事不得安宁地度过整一辈子。

    他不能原谅这样的自己,绝不能……

    然在此时,突然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他踮起脚尖,用力拽了拽印斟的衣袖。

    印斟陡然回神,却见那孩子又扬了扬手,颤巍巍地指向人群后方一顶极不起眼的破布帐篷。

    “……什么?”印斟不解的问。

    孩子却没说话,面上笑嘻嘻的,仍旧指着那顶帐篷的门口。随后帐篷周围站立的村民也似退潮一般,纷纷往两边空地散开去,自觉给印斟让开一条狭窄的小路。

    印斟心里不住的忐忑,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期间一直在联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直到他抬起手掌,哗的一声,将帐篷前的布帘一把往上掀开。

    此时此刻,他一度以为出了意外的傻子傀儡,正完好无损地盘坐在地上,怀里搂着两大白花花的团子,背上牢牢实实的趴着另一个,还攥着他的头发死活不肯松手。

    走近了看,方知是两个俏生生的小女娃娃,外带一个调皮捣蛋的熊男娃儿,而谢恒颜就将这三个孩子一并伸手揽住,窝在臂弯里轻声细语的哄。

    俩女娃娃相对比较安静,躺在谢恒颜怀里拨弄他的衣扣,从头到尾也没怎么吭声。那小男娃可就是闹翻了天,伏在谢恒颜肩膀胳膊上乱扭乱爬,时而抓一撮头发拧绕成结,时而把脏兮兮的小手伸到傀儡嘴下,捏着一颗尖长的獠牙又摸又抓,同时不忘嬉皮笑脸地喊:“颜颜……牙牙!”

    而这会儿谢恒颜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由着人家娃娃一顿乱摸,也不反抗,也不恼火,反还一本正经地逗了他玩:“是啊,牙牙,好看不?”

    男娃说:“好看!”

    于是谢恒颜笑了一声,揪揪他的圆脸:“好看你也没有,那是我的!”

    印斟当时就给看得傻住了,甚至话都忘了怎么去讲,也就这样浑身僵滞地杵在帐外,连进去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细细算来,谢恒颜已有几天没像这样开怀地笑过了。自打跟随谢淙上船之后,他就永远是死灰般的一张脸,就算见了印斟,也永远是冷冷淡淡的,看起来当真是具无感情的悬丝傀儡。

    而今倒是好了,面对三个素未谋面的小屁孩儿,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笑脸,眉是弯的,眼也是弯的,就像当初在来枫镇河畔放花灯时一样,整张脸都如抹了蜜一样甜得发腻。

    这时帐篷外一位大婶也捂着面颊,一边乐呵呵笑着,一边很是抱歉地向印斟道:“不好意思啊,你带来这位朋友……好像挺招小孩儿喜欢的,我家女儿闹着要和他玩儿,我们也没办法,实在黏糊得打紧,拉都拉不开啊……”

    印斟:“……”

    另外一位村民也跟着道:“你这小妖怪上哪儿讨的?长相这么喜庆,给咱也整一个,带孩子用呗?”

    印斟心说,这还不是想整就能整的,天下虽大,就一个不咬人的谢恒颜,倘若换成别的傀儡,谁敢直接碰它的獠牙?

    偏生这些村民,一个个的胆儿都不小,头回见了谢恒颜这样的妖怪,只觉万分新奇,倒不见得有多少恐惧的意味——尤其是那三个小孩儿,见谢恒颜就像见到邻居家的狗,这会子倍感亲切,趴在他怀里摸摸碰碰,只恨不能把他撸秃一层毛下来。

    印斟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无奈抱着两臂,再望谢恒颜时,已是满面舒缓松懈的目光。而一旁乌纳倒也松下一口老气,转头对印斟道:“我说不会有事吧……只要你同伴不会伤人,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印斟斜着两眼,注意力时刻不离帐里逗小孩儿的谢恒颜——方才不还像条死狗一样瘫着,眼下见到自己喜欢的物事,倒晓得笑盈盈地凑去闹腾,简直与昨晚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傀。

    恰在此事,原本还趴在谢恒颜背上摸獠牙的小男娃娃,突然张开两臂抱住他的脖子,旋即二话不说,直撅着自己的小嘴,一口亲在谢恒颜的侧颊上,嘬得“吧唧”一声脆响!

    谢恒颜瞳孔一缩,两颗杏眼霎时骇得溜圆发亮。

    而这小男娃亲完一口谢恒颜,还不忘抱着他的脖颈蹭了又蹭,一脸无限眷恋的模样:“颜颜身上好香啊!”

    这下不管是谢恒颜愣了,就连印斟也跟着青筋乱跳,险些被这海岛上的冷风直接吹到石化。

    “说啥呢,我几天没洗澡了。没发臭都是好的……”谢恒颜反应过来,耳根一红,紧跟着有些羞涩地道,“说归说啊,乱亲人做什么……我还没被别人亲过脸的,你怎能这样?”

    而与此同时,人群里干站着的乌纳终于看不下去了,一个猛子冲进帐篷里头,上前一把拧住小男娃儿的耳朵,连连出声痛骂道:

    “乌骞,你这学不好的臭小子,年纪才多大,怎的又干这种缺德事情——看我不打死你这混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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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斟内心os:尼玛的,我都没亲过,你一屁孩搞什么!

    s,乌骞其实是个助攻,你们懂的!

    谢恒颜走到哪里都能变成香饽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今天的第二章不一定准时啊,能9点之前写完我肯定会发的!没有的话就得等一会了!

    第104章 谁厉害?

    本来好好一副温馨场面,如今叫得乌纳一番搅和进来, 顿时闹得鸡飞狗跳, 满顶帐篷恨不能掀翻过来,硬生生地叫那一老一小两人毁得彻底。

    后听在场另外几个村民解释, 谢恒颜怀里抱那三个小孩儿, 俩女娃娃分别叫文萤文箐,是对亲生的小姐妹花, 自幼时起,父母便因着怪病双双离去, 眼下跟着婶婶在一块住。而婶婶又是个至今未嫁的,不曾生育,不会带小孩子, 更不晓得如何照顾, 常常弄得两姑娘又哭又闹,一家子上下不得安宁。

    ——如今有谢恒颜倒好, 这只傀儡天生便似犬系生物, 性子又温顺可亲,只要小孩儿见了,难免生出几分依赖的心思, 都忍不住凑近前去与他亲昵,时不时揉揉头发,摸摸獠牙, 叫叫小名儿甚么的, 双方自然而然也就舒心了下来。

    至于那个上来直接动嘴的, 名叫乌骞,乃是乌纳前些年在码头意外收养的孤儿。这孩子性子极野,生来放!荡不羁,不过六岁就开始学着拉人姑娘家小手,顺带再去亲亲小脸——发展到了后来,连村里看门的大黄狗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