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斟刻意把脸别开了。

    “两位,消停着点,消停着点!”乌纳急得头顶冒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了,为何就不知道互相包容一下?”

    谢恒颜回头看了乌纳一眼,约莫哪句话正好戳到点上了,谢恒颜咬了咬唇,没再逮着印斟继续追问,而是淡淡呼出口气,一直挨过很长一段时间,方轻飘飘地出声说道:“……我没什么好多说的。累了,我去休息了。”

    说完独自转身,便朝小路的另一头迈开了脚步。印斟立马上去抓他手腕,但这回什么也没抓着——谢恒颜根本没往外走出两步,忽而就是一个趔趄,直接在二人面前歪倒下来,一头栽进旁边的泥巴地里,磕得惊天动地一声闷响。

    印斟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又跟着毫无征兆地懵了一次。

    他这一整天的心情都是在极度的恐慌,或是极度的松懈,两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下,来回不断地切换着的。

    以至于谢恒颜蒙头倒下去那一瞬间,他也差点跟着眼前一黑,直截了当地栽进泥巴地里头——还刚好能双双把家还。

    好在乌纳那时嗓门够洪亮,实打实吼了好大一声,硬生生把印斟给喊得醒了,紧接着另边站着闲聊的村民们听见了响动,也立马举着火把窸窸窣窣赶了过来。

    ——谢恒颜这惊心动魄的一摔,委实摔得太过诡异。

    印斟几近拼出一条老命,手脚并用把他从泥巴里头抠出来的时候,整具傀儡木身已没在动了,就跟死了一样,唯独一双溜圆的杏眼还微睁着,却是涣散着的,没什么跃动的光泽。

    印斟反正也不嫌他脏,就把整坨泥巴带人一起捂在怀里,战战兢兢揉了好几十遍,恨不能把他头发一起撸下来了,只感觉他手脚都是冰的,动也不会动,但手指探到鼻下一摸,还有非常微弱的呼吸,如果仔细感觉的话,其实相当的平缓稳定。

    “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逗小孩的呢?”有热心的村民提着纸灯照了上来,“——哦哟,摔得真惨,还能说话不?”

    “啧,瞧着样子,可别是染上我们岛的怪病了吧?”这时有人阴恻恻地出声说道,“之前也有这样的例子——刚到岛上不过几个时辰,倒地就直接暴死了,说没就没,想反应都来不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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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艰难的第二更,相信我这波是糖不是刀子,因为明天真的有糖~

    乌纳:现在还是一脸懵逼???

    小两口打情骂俏,我是劝还是不劝呢?

    今天早上有课没法码字,所以拖久了,大家么么哒~

    第105章 有味道的一章

    印斟适才听至此处,忽不知怎的, 感觉半边天都要塌了, 整块后背凉飕飕的,完全使不出一点力气。

    ——乌纳说的没有错啊, 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了,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非要对着吵一通架?

    倘若谢恒颜当真染得村里这种“怪病”, 可能印斟自己也活不久了,一个人浑浑噩噩的, 就在这座破岛上孤独终老,最后死不瞑目,也算是牢牢实实倒霉了一辈子。

    可转念一想……也没道理啊, 谢恒颜是只傀儡, 时常有着业生印护体,又怎会轻易染上这种怪病?

    幸而永村的村民们还算好心, 七手八脚拖着谢恒颜进了帐篷, 各家又纷纷捐出粗布稻草匀出一个小床,直接给人放上去搁着,末了还不忘围在旁边看热闹:

    “这小妖怪长得挺漂亮, 真的是妖吗?”

    “死了还怪可惜的……养着用来看家多好。”

    “多少钱一斤啊,咱也想弄一个回去。”

    “说啥呢?出多少钱也没地儿给你买啊!”

    一时之间,四下闹得沸沸扬扬, 印斟头都大了两圈, 后又有人指着谢恒颜, 好奇地问:“这是个什么妖?它有原形没有?”

    印斟说:“硬要说的话,算木头吧。”

    此话出时,便从人群后方挤出另个年轻男人,自称家里世代都是养花栽木的,这会儿盯着谢恒颜说得头头是道:“既然是木妖,想必是失了养分才会昏倒……不如给他施肥看看,指不定就能醒了。”

    印斟立马发问:“施什么肥?”

    年轻男人道:“还能施什么肥?给他浇粪呗。”

    印斟:“……”

    “怎么你不信吗?不然你来我家后院看看,木头个个蹿得比人还高。”

    “……不了。”印斟痛定思痛,但为救活这只傀儡,还是决定冒险一试,“直接……浇吧。”

    男人扭头冲帐外吼道:“儿子——递粪桶!”

    印斟登时心都颤了,忽又有些后悔,原想开口阻止一声,但帐外那头两大满满当当的粪桶已递了上来,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浓的异味,村民一个还比一个热情,争先恐后想赶上来尝个新鲜。

    然而印斟虽说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却是头次听说救妖需要施肥这种荒谬说法,他杵在一旁思忖了半天,见两三个村民正提着粪桶往床边上走,这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救不救的,慌忙张臂把谢恒颜给实实挡了起来:“……还是算了吧!”

    村民只道:“救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浇点粪又怎么了——还不是为了他好!”

    印斟喉头一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让开让开,来救命了噢,一,二,三,泼——”

    “慢着!”

    忽自帐外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

    众人闻言皆是回头,便见一道利落人影破除层层包围,赶在谢恒颜变成谢粪颜之前,匆忙掀开布帘大步跨了进来。

    印斟刚抬眼就注意到了,是名样貌普通的矮个子姑娘,穿一身不起眼的麻布长裙,顶着头巾,手里端一只不知装什么的破碗,进门就把周围一圈提粪桶的男人们扒拉到一边,顺口扬声说道:“让开让开……都会不会照顾人啊?哪有给病人浇粪救命的?”

    家里种树的男人道:“他又不是人,是木头妖!”

    “妖也不能这么折腾呀,之前穆大夫救了那么些妖怪,有哪回是用粪浇的?”姑娘好气又好笑地道,“一群大老爷们儿,心粗得跟什么一样……一点常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