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骞一面笑一面跑,初时哈哈笑得无比开怀。

    ——但跑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反应过来,总觉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咦,颜颜为什么不跑了?”他停下脚步,没忍住往回走近了些,“你……你怎么了?”

    最终回答他的,只有周遭一片死寂般的沉默。谢恒颜一头扎在近半尺深的厚雪堆里,除去开始手脚无意识地挣动两下,之后再未有过任何其余的动作。

    乌骞蓦地慌神,又抱着贝壳火急火燎地跑了回去。

    偏偏此时的谢恒颜,好像半块地里扎根的大石头,深深嵌进雪地中央,动也不动,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乌骞跑去探他手腕,却冰得跟死人一样,又僵又冷,连最基本的脉搏都没有!

    “颜颜!”小毛孩吓得浑身一震,呆怔半晌过后,方是抱紧傀儡的手臂,搁进怀里又拽又晃,“颜颜你不要吓我啊!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摔痛哪里了?”

    “颜颜醒醒!喂,你还好吗?”

    “颜颜!”

    “颜颜……”

    “死了吗……?”

    “不会死了吧!”

    眼前忽然有了光。

    “看来没死,呼……”传来女子松一口气的声音。但紧接着,她又朝向一旁矮小瘦削的人影,怒声喝道:“乌骞,你小子又欠揍吗!都说了,玩闹也要有个限度!”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乌骞小声啜泣道,“颜颜会不会有事啊,我好怕他会死!”

    “死倒不至于吧,我看他之前昏过一次,也不晓得这次怎么回事……啊!醒了醒了,眼睛睁开一点了!”

    谢恒颜浑身一抖,忽然眯开一双黝黑发亮的杏仁眼。然后刚巧对上面前一大一小两颗人头——大的是容十涟,小的是乌骞。两人俱是满脸关切又恐慌的神情,正十分专注地凝视着谢恒颜,半天过去,竟连眼也没眨一下!

    “呃,你们……”谢恒颜尴尬地坐直起身,发觉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居然又回到了乌纳家的帐篷里。这会儿还霸占着他家稻草铺的大床,外带几层厚重的毛毯及被褥,几乎全是容十涟和乌骞两人用的东西。

    谢恒颜干巴巴道:“糖、糖水姐姐……”

    “嘘,别说话。”容十涟俯身给他盛过一碗姜汤,热乎乎的,捧手里丝丝冒着白气,“你刚刚摔进雪堆里,手脚都冻僵了。我和乌骞费好大力气,才把你拖回来……差点没累死。”

    谢恒颜侧头去看乌骞,后者则眼泪汪汪的,哭得像只花猫儿一样,五官都快错位了。

    容十涟却说:“喝姜汤罢,不要发愣了!”

    “噢……谢、谢谢!”谢恒颜回过神来,低头啜一口姜汤,甜辣甜辣的味道。想是容十涟怕他光闻姜味儿喝不下去,又朝里添了不少甜到发腻的白糖。

    “多谢糖水姐姐。”谢恒颜喝完姜汤,又重复说了一遍,“真的谢谢,我、我原本以为,你该生我气了……”

    “我说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和小孩子一起玩闹,居然还能摔倒!”容十涟坐到稻草堆边,无限担忧地道,“还有,上回也像这样,一栽就昏死过去了,说什么都没反应。我和乌骞快被你吓出病了!”

    谢恒颜没有吭声,独那一双苍白的手,将装姜汤的小碗攥得死紧。

    容十涟皱眉问道:“到底怎么了……难道你又没吃饱饭吗?”

    谢恒颜:“……”

    “我去找印斟问清楚……这没心没肺的坏东西,八成是苛待你了!”容十涟说着转身。

    “不是……别!别喊他!”谢恒颜陡然抬高音量,“不要告诉印斟!”

    容十涟回过头来,显是不满地道:“……你说什么?”

    “拜托你,糖水姐姐,别……别和印斟提起这件事!”谢恒颜满面惊慌,甚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

    容十涟抱起双臂,很快从中嗅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说吧,你这怎么回事?”她狐疑地道,“最好交代清楚,不要想着打岔。”

    谢恒颜道:“你先答应我,今天的事,一个字不要与印斟提!”

    容十涟冷冷哼出一声,姑且算是应了。

    “还有阿骞也是,不准说!”谢恒颜又垂头盯向乌骞。

    “啊?”乌骞猝不及防,抬起婆娑的泪眼,一时竟不知该回他什么。

    容十涟不耐道:“搞什么!支支吾吾的,直接说清楚不好吗?”

    “是、是这样。”

    谢恒颜深吸一口气,像是很正经地出声说道:“其实,我……”

    容十涟:“你?”

    “我也……不知道。”谢恒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犹是一脸又呆又迟钝的憨笑。

    “你可以。”容十涟说,“那我去问印斟了。”

    谢恒颜立马改口,踉跄着上前不住央求:“别……求求你,别去找他!不然我就真的完蛋了!”

    容十涟道:“那你至少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吧!”

    “不是……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谢恒颜渐渐颓了下来,几近是精疲力竭地道,“上次也是同样的状况,突然就眼前一黑,浑身没有力气……我先前也以为是没吃饱饭,可我自从入岛以来,每天都吃整整一桶的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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