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斟自然不懂他心中所想,遂忍不住继续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谢恒颜说,“只是看到乌纳刚刚的样子,很生气而已。”

    印斟想了想,还是说道:“他那只是正常反应。方才容十涟也说过了,不是每个人都能迅速适应身体的变化。”

    “适应需要用到那么长时间吗!明明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他就算矫情也要有个度啊!”谢恒颜气恼地道,“什么已死之人该有的样子,他既这么排斥业生印的存在,自己动刀摘下来不就好了!”

    “……你冷静。”印斟平淡地道,“再急也没用,乌纳如果恢复不来,一切都得照常进行。”

    谢恒颜偏头看他:“我这是在帮你!”

    印斟叹道:“我没说要你这么帮。”

    “当初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在岛上浑浑噩噩待到老死。”谢恒颜两脚在雪地里跺来跺去,“我想帮你赶紧出岛,如果再不抓紧时间离开的话,你很快就会死在这里了!”

    “可依照适才那般做法,除了会走极端触怒到乌纳……也不会有什么显然的成效。”印斟道,“你帮人也要讲究基本法啊,乱着急发脾气有什么用?”

    谢恒颜却道:“我对乌纳没什么好多说的!自己不愿惜命,回头还要怨天尤人……早知道不救他,让他死了倒好!”

    印斟还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能让谢恒颜硬生生气愤到这般地步。

    其实于他本身而言,当初刚入岛时,那份强烈想要离开的顽固心态,早已在数月以来的平静日子中,渐渐地打磨消停了不少。

    有时候印斟甚至在幻想,若非是眼前死亡的脚步在时刻不断地逼近,他也很想像大多数村民一样——两个人,一顶帐篷,未来兴许会收养一些活泼爱闹的孩子。

    往后就像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着永远不受外界打扰的祥和生活。

    但那在现实是显然不太可能的。

    凡是身在这座岛上,印斟就要做好随时丧命的准备。

    而就算到之后,有机会能离开海岛的话——一个以除妖为生的璧御府中弟子,带着一只木头做的人形傀儡,不论于他还是于谢恒颜来说,恐都很难有什么好的下场。

    刚巧想到此处,印斟目光微垂,不由得轻叹着出声说道:“……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

    “什么?”

    谢恒颜还在气头上,叫他这么一说,反倒错愕地愣了起来:“停什么?”

    “没什么。”印斟随手捋了捋傀儡头顶上的碎雪,说道,“看你淋成这样……先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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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边都木有错,乌纳不愿意变妖,这样有违他为人的初衷……

    自然谢恒颜觉得,这么好的业生印给你不用,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然后中间印斟一脸懵逼:你俩为啥这么激动?

    总有一天,他对颜颜的感情突破那道防线,所有的世俗清规都不会再是阻碍

    然而现在还在突破的路上转圈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44章 坚持

    回到帐篷第一件事,谢恒颜仔细检查了印斟的手腕。

    适才乌纳发狂扔出来的桌椅板凳, 无一例外……全让印斟给拦挡了下来。要说完全没受伤, 那是不可能的,分明椅背敲打在印斟腕骨上的时候, 谢恒颜听到极大一声脆响, 他自己当时说的没事,如今叫谢恒颜拉出来一看——果然, 肿起好大一块,局部泛着青紫, 显然是伤得不轻。

    “我的天……下手这么重, 我看他真是疯了。”谢恒颜看得心疼死了,“你怎么不说啊,一直闷声不吭,我还真以为没事!”

    印斟本来也无所谓,但看谢恒颜如今这般反应, 还是极力反驳道:“……我说了, 叫你快点走。你非要站那儿和乌纳理论。”

    “我……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谢恒颜说不过他, 只得撩开布帘, 在门外抓过一小把雪,揉成一团,再扯来一张不用的帕子,暂且给印斟包扎上。

    虽说是小伤, 但若放着不管, 指不定闹出什么大的毛病。谢恒颜一边帮印斟缠布, 一边自己又气得不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骂点什么才好,到最后也只是埋怨他道:“谁让你替我挡了,我又不会受伤!”

    印斟淡道:“不会受伤,可是会疼。”

    “……”谢恒颜只觉眼尾一烧,半晌憋不出话,又负气说道:“那也不要你替我疼!”

    “容十涟也没要你替她疼。”印斟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

    “什么?”谢恒颜愕然抬眼看他。

    印斟却别过头,僵硬地说道:“算了,当我没说。”

    “什么跟什么嘛,印斟总这样,说些莫名其妙……又很费解的东西。”

    谢恒颜拧着眉头,顾自一人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印斟所言之事,又有着怎样一番不同的含义。

    印斟凉声道:“你别想了,想多久都不会懂的。”

    谢恒颜于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也是,那不想了,咱们来说正经事吧。”

    印斟:“……”

    真的好想揍他一顿啊,怎么办……

    “本来乌纳已昏迷够久了,再这样放着他不管,又得浪费多长时间?”谢恒颜转移话题,尤是认真地道,“真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反正以后乌纳活得够长,他自己倒无所谓了……可岛上多少还有人想出去的,没有大船,一直这么拖着,总有一天会死在这里。”

    印斟低头凝视手腕上一串新打的蝴蝶结,无奈道:“你说说看,还有谁想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