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斟厉声将他打断:“万一遇到妖物作祟,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凶什么凶!有话不会好好说,干嘛非得用吼!”谢恒颜登时恼了,“都说了我困,睡着也是没办法,你听不懂人话?”

    印斟也有些窝火:“困了多走两步,回家睡不会吗?”

    谢恒颜道:“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也不至于在外面睡着!都怪印斟老爱生气,简直比小孩还难哄!”

    “我会这样生气,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印斟蓦地扬声,脱口说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发脾气?都到这种地步了,你就好像看不见一样!我喜欢你,想要你,担心你,生怕你出事……这很难猜吗,你难道完全没一点感觉?”

    ——此话方出,周围风声骤然呼啸而起,在场四人同时瞠目,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僵滞与沉默。

    谢恒颜更是骇得喉间微颤,愣了半天过去,也挤不出哪怕一字半句。唯有瞪圆那双黝黑的杏眼,定定注视着面前的印斟,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惊恐错愕,好似并不能为此感到半分的喜悦。

    印斟抬臂上前,拢过傀儡发着抖的肩膀,又一次重复说道:“颜颜,我……喜欢你。”

    “……”

    谢恒颜目光跃动,终于艰难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什么喜欢?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太懂……”

    “就是那种喜欢。”印斟低声道。

    “喂,印兄弟,你这样可不行!”乌纳忍不住提醒道,“必须把话说清楚!……说清楚说清楚!”

    “是……是想与你……双宿双飞,相伴一生的喜欢。”印斟以他温热的手掌,温柔抚上傀儡冰冷的侧颊。

    彼此之间肌肤相触,距离是从未有过的贴近。印斟默然垂眸,望入谢恒颜的双眼:“谢恒颜,颜颜。我……我很久以前,就这么与你说过了,一直到现在,你还听不明白么?”

    谢恒颜没有说话,面色惨白如初,表情僵化得厉害,以至于嘴角都在小幅度地痉挛。

    ……但印斟已经忍不下去了。他捧起谢恒颜的面颊,继而侧头下去,试图吻上他不住颤抖的唇瓣。

    却正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谢恒颜别开脸,轻轻伸手,将他往外推开了一些距离。

    印斟霎时怔忡,定身站在原地,露出迷茫无措的眼神。

    ……就连背后的乌纳与陈琅也同时为他捏一把汗。

    “你、你认真的?”谢恒颜问。

    “自然是认真的。”印斟答道,“你认为我会骗你?”

    “不……”谢恒颜垂下头,犹自朝后退过数步之距,直到与印斟彻底分开,“印斟你……”

    印斟再次开口,甚至更加笃定地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们……”

    谢恒颜脸上泛起一阵青白,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回应的样子,“我们……”

    可那时候的印斟,却在满心期许地等待,傀儡将会微微笑着,对他如是允诺道——我们往后在一起,一辈子,再也不会分开。

    “我们,回家吧。”谢恒颜忽然抬手,紧紧攥住他的一边胳膊,尴尬笑着说道,“我好像又有些困了。”

    “……”印斟如同被人兜头给了一拳,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回眼看他,“?”

    “回、回家呀。”谢恒颜无不僵硬地道。

    那头乌纳也同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印斟不可思议地问。

    “听到了。”谢恒颜点点头,毫无起伏地说道,“所以,回去吧,我想睡觉。”

    印斟:“……”

    于是乎,四人提起手里的灯笼,就仿佛是那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又各自身心诡异地往回处走。

    期间印斟尝试上去牵住谢恒颜的手,却被对方以非常巧妙的姿势避开了。

    ——及至后来,走到路的分岔口处,谢恒颜挥手与陈琅告别。

    印斟沉默凝视着傻子愈渐远去的背影,复又偏头,望向身旁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谢恒颜。

    却偏到现在为止,也还是没能想通。

    他这是……被拒绝了?

    表白被拒?

    还是他讲得不够清楚,谢恒颜照例没有听懂?

    印斟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一圈,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似要垮塌了,后实在拿不出办法,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身后的过来人乌纳。

    然而乌纳也从没遇过这种状况,面对印斟的无助,他同样只能摊开两手,无可奈何地连连摇头。

    三人最终回到印谢二人所住的那顶帐篷门前。

    那时乌纳的宝贝女儿,已独自在帐内窝了快两个时辰,因着没人在旁照顾,醒时屎尿拉了自己一身,将整片稻草堆折腾得又臭又脏。

    谢恒颜什么也没说,蹲过去给小娃娃换尿布。

    印斟原想凑在一旁帮忙,谢恒颜却说:“被褥和草堆都弄脏了,今晚你和乌大哥拼桌子睡。”

    “……”印斟怔住,“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