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件事。”良久,他亦是深吸一口气,叹声对印斟道,“你听了以后,千万不要……怨我。”

    印斟怔然,随即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谢恒颜低声道:“其实前些天……我就想同你说了,但看你那么高兴,我……实在说不出口。”

    印斟问:“到底什么事,能让你这么紧张?”

    “我大概……”谢恒颜顿了顿,仿佛很是艰难地开口,一字字说道,“不能同你一起……出海了。”

    印斟:“……”

    “那天上乌大哥的渔船兜风,我当时只是头晕想吐,回家以后,才发现木身有明显的腐烂痕迹。”

    谢恒颜的声音很冷,冷到没有丝毫的起伏,就像是平板无波的一潭死水。

    “我本来也以为,没什么事的,前些天你们在浅水滩试船,我也跟着一起去了——反正,一直到现在,你……你也都看到了。”

    印斟喉间哽塞,原想说些什么,谢恒颜却抢先一步,脱口说道:“我的木身近水便腐,尤其是海水。在妖印作用微弱的情况下,就算只是乘船靠近海域,也会加快外皮腐烂的速度。”

    “也就是说,但凡是在船上,也许不出三天,我就真的……变成一截枯死的烂木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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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小的我又来更新了,但你们要这样想,虽然它短,但是它精悍,短短3000字,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夫即将面临生离死别的惨剧,这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不公!!!!!

    好了……屁话都说完了,200章之前他们还没出岛的话我就罚红包,就这么定了,做人要有目标!冲鸭!!明天一定超出3000字,回到我日六的巅峰!!!

    第193章 再说一遍

    在那之后,村里好像又多了一个借酒消愁的人。

    然而印斟不会喝酒, 以往更是滴酒不沾, 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乌纳旁边, 偶尔闻一闻酒味儿罢了。

    “多情……多情自古……伤离别。”多情的乌纳, 今时正是醉眼通红,如是高声念道, “更……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印斟:“你还会念诗?”

    “废话,老子……老子什么都会!”乌纳口齿不清地说, “独有一样做不到的, 那就是……就是……”

    印斟问:“就是什么?”

    “嗝!”乌纳仰起头来,大口灌酒,“就是……留不住……涟、涟妹的心。”

    印斟:“……”

    两人并肩坐在码头外的小草棚下,乌纳脚底是成了堆的空酒坛子,一路从草棚的这头, 远远堆到了海滩那头, 就像他们化不开的浓浓哀愁一般——不论如何, 也无法得到最终的疏解与救赎。

    乌纳问印斟:“不过印兄弟, 你又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印斟说:“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乌纳睁大一双醉眼,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继续说道,“你马上就能坐、坐大船, 出海到外面的世界……逍遥快活去了, 还有什么好愁云满面的?”

    印斟还是说:“……不知道。”

    他只感觉现在的自己, 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本造好大船,将要出海远行的那种心情,即刻在谢恒颜的寥寥数语之下,不堪一击地碎为粉尘……乃至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忘记应该怎么去想,或是再该怎么去做。

    “后来我同涟妹商量了很久。”乌纳一边喝酒,一边与印斟说道,“涟妹说,她也希望我能放弃村子,跟她一起到海域外的世界,闯一闯,看一看,这样的人生才算完整。”

    印斟问:“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但是,我尊重她的选择,她也尊重我的选择。”乌纳苦笑着说道,“涟妹是知道的,头顶妖印的我,就算到外面的世界,也只会得来无数吃苦的命途……而在那之后,我们夫妻间的矛盾,将比现在还要多得许多。”

    印斟:“……”

    “人妖相爱,所能够带来的,并不只是彼此双方存在的问题,而是背后两大种族,千百年不曾磨灭的成见隔阂。”乌纳说,“在这一点上,涟妹帮不了我,同样的……你也帮不了小妖怪。”

    印斟沉默片晌,方是缓缓开口:“我从不认为,爱上谢恒颜,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乌纳道:“我也没说你错了。只是借自己的亲身经历,向你提个醒儿,顺带陈述事实而已。”

    印斟便不说话了,只抬头远望着起伏的海面,乌纳亦是长叹一声,转头点燃旱烟,正对着头顶一阵吞云吐雾。

    当天夜里,好不容易盼来了雨停。

    然而夏末炎热的温度,全然没有要消退的意思,甚至在那暴雨过后的空气之中,尚还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夹杂着引人窒息的潮湿味道。

    印斟方离开码头回家,却未能如愿看到谢恒颜的身影。屋里屋外都找过几圈,此刻天还阴着,随时可能下雨,偏那傻瘸子连纸伞也没拿,不知又躲到什么地方,一个人偷偷难过去了。

    ——自午时二人那番交谈过后,印斟一直处于一种完全无话的封闭状态。

    他向来不是一个擅长承受打击的人。因着在这之前,从没有哪怕一个人,能让他感到挫败至此的绝望感。

    唯独这一次,印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完完全全地懵了。甚至当谢恒颜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印斟已忘记自己是如何一副表情,兴许非常难看,又兴许非常悲伤,多半将谢恒颜吓到了,他害怕再见到他……也说不定。

    好在整座小岛不大,环形村能用来歇脚的地方,总共也就那么几处。印斟手里托着食盒,里面装的全是谢恒颜爱吃的点心,刚绕小路拐了没几道弯,便在之前的水池边上,瞧见了傀儡熟悉而单薄的背影。

    他就那么一个人,躬身抱着双膝,孤单地坐着,裤腿分明挽得老高,却迟迟没有伸进水里。

    “谢恒颜。”印斟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