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最后的警告

    “怎么是你?”容十涟顿时惶然道,“都这么晚了……”

    印斟提着纸灯走近, 许是因着周遭火光薄弱的缘故, 他整张脸几乎冷得像冰:“我也想问,这么晚了, 你跟谁说话?”

    “我来仓库清理存粮, 没想遇到几只老鼠。”容十涟故作轻松地说,“好些袋子给咬破了口, 差不多都馊了……”

    印斟闻言,方提起纸灯, 小心上前数步。走近木箱时, 似略有几许停顿,但很快又将目光移向角落里,那些泛着轻微馊味儿的干粮。

    “是馊了……天气太热,仓库不通风。”印斟说,“把箱子都搬甲板上吧。”

    说着弯腰过去要搬, 容十涟却“哎”的一声, 拉住他道:“你会不会办事?昨晚刚下的雨, 箱子放到外头, 全吃水去吗?”

    印斟木然道:“那不然呢?继续堆仓库里,等被老鼠啃光?”

    “现在太晚了,大伙儿都在休息,你搬来搬去不是招人厌吗?”容十涟一挥手来, 将印斟往走道外的扶梯上赶, “有那力气半夜折腾, 不如省点劲帮忙做点别的。”

    印斟:“……”

    “碰不得哥哥?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这时候,船舱那头休息的乌骞也给吵醒了,怀里乌念约莫是饿了,突然发疯似的开始号啕大哭,一度震得整个船舱都在嗡嗡不住乱响。

    “我就说了,让你不要折腾。”容十涟无比头疼地扶起了额角。此番乘船远行,她最不愿见到的,一个是印斟,另外一个就是乌念,但凡两个人加在一起,几乎无时无刻能让她感到郁闷心烦。

    “算了,算了,你们就折腾吧。”容十涟抹一把汗,十分不耐烦地说,“这几天累,我要休息去了……”

    “可是,妹妹在哭。”

    乌骞不怎么会哄小孩,这会乌念又在他手弯里躺着,没完没了地放声哭闹。

    好在印斟之前帮谢恒颜照看过几次,多少有些经验,如今一见孩子这般状况,忙弯腰将她揽回来,抱进怀里轻哄几声,并伸手探了探她的裤底——果然,已被尿沾湿了大半。

    “去找尿布过来。”印斟皱眉道,“早上喝的羊奶呢?还剩多少?”

    说着回头去看容十涟,容十涟却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我不想管”的憎恶表情。

    “我来,我来……我去找尿布。”乌骞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仓库里去了。

    容十涟怎么也没想到,这混小子突然会朝那里边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乌骞已是左手挪开一边箱子,右手挥开两袋干粮,活像老鼠打洞似的,探在木箱堆里捞来捞去。几次看着就要擦过谢恒颜所在的那只木箱锁扣,容十涟霎时变了脸色,忙上前去拉过乌骞手腕,僵声喝道:“你乱翻什么?尿布怎么可能放在那儿!”

    “这……我记得爹跟我说过,尿布和换洗的衣裳都在箱里,老早就叠着放好了。”乌骞愣生生地回头,直看向容十涟道,“你才是的……老一惊一乍做什么?不是不想管吗?”

    容十涟道:“……干粮都给翻烂了。你让开,我来找!”说着转身上前,直将乌骞推到一边罚站去了。

    那边印斟抱着乌念,难免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乌骞也哽着嗓子小声怨道:“什么脾气……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副老样子,一点不知道变。”

    “你说什么?”容十涟俯身探进箱子堆里,七捞八拽的,最后扯出一张干净尿布来,啪的甩到乌骞脸上,犹是阴沉着脸,不高兴道,“我不知道变,难道你就知道变了?”

    “怎么了怎么了?”如是一番吵闹下来,船头守夜的小周也打着哈欠,从扶梯下到船舱走道处,一眼瞥见高矮三道人影,怀里还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孩子,场面顿时变得无限混乱,“容姐姐?……印兄弟也在?大晚上突然这么热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没事。”容十涟冷冷说道,“小孩儿在这闹腾,给她换尿布罢了。”

    小周哈欠连天,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多注意休息吧,说到底咱们这破船又不算稳,每晚都得差人去守夜……等过阵儿时间久了,是人都吃不消啊。”

    容十涟别开脸,没说话。印斟却将乌念放下来,重新搁回乌骞怀里,继而探手入袖中,取来符纸及墨笔等数样物事,笔尖沾过墨汁,刷刷挥舞两下,顷刻自那半空之中,勾勒数道深浅墨痕。

    众人尚未来得及眨眼,但只见黑暗中骤然闪出光线无数,符咒应那一声正于纸间生效,霎时飞旋至头顶上空,扶梯之外,紧贴船头风帆所在的位置,无形生成一道宽阔有力的符纸结界。

    “哇!”乌骞眼前大亮,忍不住惊喜出声,“颜颜说得没错,哥哥果真擅长法术……好厉害啊!”

    容十涟亦是转移视线,将目光偏向甲板内外撑起大半的结界光束——那是璧御府中,经由成家先祖世代独传的符纸术法。世间精通此法之人屈指可数,加上成道逢本人在内都寥寥无几,想来他对印斟这名外姓弟子也是颇为器重,否则也不会将此法精髓尽数传授与他。

    然而……印斟这厮,占着璧御府的老底,用着成家传的术法,如今在外又都干的是些什么事儿呢?

    娶了个妖怪当媳妇养,还指望今后能够修成正果?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这小结界又能撑到几时?”容十涟嗤笑着说道,“当真来了大风大浪,船身照样得翻。”

    印斟面无表情:“图个安稳罢了,有总比没有好。”说完看向一旁直打哈欠的小周,问:“看看图纸,这都两天了,什么时候能摸到海域屏障?”

    “快了,按照以往出海的惯例来看,一般海船出发到第五天的时候,会发现所在位置明显往回处偏。”小周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没能成功破开那道所谓的‘屏障’,最后很有可能会折回到永村,或者方向偏移,飘到某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印斟凝声问:“如果成功了呢?”

    小周摊手道:“那就不知道了,目前没人有过成功的经验。反正光看图纸,大概是往北那处方向行驶,具体会在哪里靠岸,我完全不了解,也没听人说过。”

    “印斟,你是如何打算的?”容十涟问。

    印斟淡淡答道:“我说过了,我也不那么确定。总之先护好乌念,必要时刻带她出来,我想……‘它’的出现,也许能给出一定的解决方法。”

    “你就这么相信……认定‘它’有能力带我们出去?”容十涟怀疑道,“万一‘它’的存在并不可靠,一切都只是你个人臆想而已,那我们此番出海远行,是否就成了一场费心费力的闹剧?”

    印斟道:“正因为不可靠,所以总共才八人随行。如果事事都能遂人心愿,那想出海逃生的村民,整一艘船都没办法塞下……难道出海之前,你连这么点觉悟都没有?”

    容十涟:“你……”

    “碰不得哥哥,‘它’是什么意思啊?”乌骞拉了拉印斟的衣角,满脸不解地说道,“你们说的那个‘它’,什么怪物什么的,是在指……我妹妹吗?”

    “不是。”

    印斟蹲下身,拍拍乌骞脑袋,难得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小孩子不用担心这些,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够了,船和屏障的事情有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