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长衫,以及染有霜雪般的一头白发,即便彼此之间相距甚远,亦能看得分毫不差。

    谢恒颜甚至不敢走近,他害怕结果与想象中的相差太远。因而,他只敢站定在很远的地方,沉默注视那道青灰色的影子,直到隔了很久很久,他才鼓起勇气,缓慢开口,喊了一声:“阿爹。”

    没有回应,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画面像是静止了一样,自他们刚入结界到现在,一切的物事都仿佛停留在某个时间节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微妙的变化。

    “阿爹!”谢恒颜上前一步,忽扯开了嗓子,颤声唤道,“谢淙,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颜颜冷静。”印斟忙抓住他的胳膊,低低劝说道,“他不一定是谢淙,你别傻当真了!”

    谢恒颜摇摇头,道:“不,让我过去看看。”

    印斟:“谢恒颜!”

    “我自己的阿爹,我怎可能不识得?”谢恒颜如是说着,将印斟推开一些,顾自一人走向杂草深处,那摇晃的木制躺椅上的熟悉人影。

    印斟只好又跟了上来,牵过谢恒颜冰冷的手掌,仍以柔声抚慰他道:“你仔细想想,你爹且有他自己需完成的事情,怎会贸然出现在这里?”

    然谢恒颜骤然见到谢淙,就好像无端失了魂魄似的,跌跌撞撞扑向了后院杂草丛生的角落,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万一他手边事情都做完了,只想在这里等我回家呢?”

    怎么可能?

    当时谢淙的态度显而易见,想必是永生都不愿再与谢恒颜相见。就算有什么难处,也没可能会在这般节骨眼上出现。

    印斟按捺半天,只将那句“他不会回来了”生生哽入喉中,待要再说些什么,谢恒颜已是固执上前,伸手搭上那处椅背,满怀希望地出声唤道:“……阿爹!”

    只可惜他的希望,很快又化为了另一种形式的绝望。

    因为当那“躺椅”上的谢淙回过头时,他们见到的并不是以往同谢恒颜完全相似的一副五官——而是另外一张,面皮暴涨,头骨碎裂,眼下沾染无数血痕,近乎支离破碎的骷髅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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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解释下这里印斟的猜测是没有错的,他们现在就是在一个时间和外界不同的结界里。

    这个时间压缩分成两种,一种是永村海岛那样,所有人都正常生活,只是原本进行的节奏被打乱了,强行加速

    另一种就是在扶则山黎家,他们观看黎海霜的全部过去,那种就像走马灯一样,是一个折叠式的空间,相当于里面有无数个平行的世界……具体参考哆啦a梦的时光机?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只是没办法预知未来。

    然后这个折叠空间是个大大大的伏笔,不久后就会用到,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可以稍微注意下哦!

    第260章 画中人

    短短一瞬之间, 康问险些让那诡异的面容骇到神魂分离,眼看手中长剑将要夺鞘而出, 印斟抢先一步伸出手来,硬生生拦挡在康问身前, 道:“别去!”

    紧跟着, 在那后院枯草环绕的深处, 谢恒颜毫无征兆地悲唤出声:“阿爹……阿爹你怎么了!!!”

    谢淙仍在那张木制躺椅上, 一身青灰的长衫,彼时已然浣至轻微的褪色, 枯瘦的五指垂落在扶手一边, 从始至终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静。尤其那张形容枯槁的正脸, 俨然与骷髅的面相无异, 倘若不仔细去查探,甚至难辨出以往清秀俊美的轮廓。

    印斟是记得的, 谢淙虽说年事已高,然而他的五官面容, 却师兄如傀儡一般的姣好精致,若非是谢恒颜脸上时常出现的那股子呆愣傻气,寻常人恐怕也无法分辨他父子二人间的差别何在。

    “阿爹!!”谢恒颜握过谢淙冰冷的手掌, 不住扬声唤道,“阿爹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啊……”

    康问早看不惯了, 跨前一步到躺椅旁边, 以手探至谢淙形同鬼魅般的鼻下, 随后吁声嘲讽道:“气儿都没了, 还你爹说话呢,他不会说话了!”

    谢恒颜幡然回头来,却是红至发亮的一双血眼,其间凶煞狠厉之气分明易见,直将康问骇得心头狂跳,霎时间拔剑出鞘,并僵声与之喝道:“你瞪我做什么?你以为我会害怕不成?”

    印斟冷道:“康问!”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护他!”康问咬牙恨道,“当初你是如何教我的,事到如今,你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吗?”

    谢恒颜轰然一声,踏步上前,尖锐的指爪恰与康问的长剑相擦而过,康问还待扬手出剑,这时印斟再一次站了出来,一手扣在谢恒颜腕间,另一手抵过康问长剑,凌然与谢恒颜道:“颜颜停手,别伤了他!”

    谢恒颜自然没甚么可说的,推开印斟和康问,回头握住谢淙枯瘦的手腕,继续唤道:“阿爹!……谢淙,谢淙你醒醒!”

    “醒不了的。”印斟按过谢恒颜的肩膀,低声道,“你还没发现?这里的结界时间定格,周围所有都是静止的死物……你怎么推他都不会醒的。”

    谢恒颜眼眶骤然便红了,直问印斟:“可……谢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康问忍不住道:“都说只是结界而已,你突然发的什么疯?”

    “如果结界当真是时间定格,说明……说明这间屋子,是曾发生过的某一段时间静止……”谢恒颜颤声道,“那谢淙如今这副模样,必然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真的受了伤,不然就是生了病,否则为何突然丢下我,一个人不辞而别?!”

    “你冷静!”印斟不由将他拉入怀中,放沉了声音安抚道,“也许只是幻象罢了,不要自乱阵脚……我们到别处去看看,你家总有其他地方,不定能寻到什么线索呢?”

    “有自然是有。”谢恒颜虽已是起身,但目光片刻不离谢淙,“可我爹他……”

    印斟拍了拍他的背,缓声说道:“我们先去别处看了,再回来寻你爹也不迟……他总归不会起身走了,别怕,有我陪你,但凡有什么万一,那也都是我的过失。”

    谢恒颜沉眸叹道:“印斟……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怨你。”

    话落时,已让印斟连拖带拽着起身,一路缓缓催离了后院。谢恒颜起先有些不肯,但既转身入了木屋内间,只见四下一成不变的各式摆设,心中难免泛起了几分猜疑——若说此番场面,乃是铜京岛上曾经某一处时间节点,那表明眼前一切都是发生过的,即存在过的,然而归根结底,这会是什么时候的铜京岛呢?

    至于谢淙,他又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

    谢恒颜百思不得其解,到最后,也只能带着印斟一起,重新返回到木屋的前厅。进了前厅,往左一道尺余长度的木廊,在那处便是谢淙以往居住的卧房及书房——谢淙的个人喜好非常明显,走道两边分别设有近半人高的木制机关,而在末端又另外藏匿极为繁琐的锁链及结界,非寻常人想必是无法破解。

    素日里,谢恒颜从不曾踏入谢淙的房间,或者说,无意因此惹他生出嫌隙——所以大多数时候,谢恒颜会尽可能避开谢淙的个人空间,如非是必要与他产生接触,但凡是谢淙一人独处的时光,谢恒颜都不会主动上前打扰。

    但现如今的情况,又明显不大一样。

    他们身在一饭莫名的结界之内,木屋后院形容枯槁的那个男人,是谢淙不会有错,一方面因着时间静止的存在,谢恒颜又隐约期盼着,能否找到另一处时间节点的通口,继而成功寻到一个完整的、没有受伤的谢淙,这样至少能暂且使他安心。

    正是借了这份期盼带来的勇气,谢恒颜拆开沿路形成障碍的机关,最终行至走廊最末一端,缓缓将谢淙平日那间卧房推开半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