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晚看到谢云书也在,与谢云书对视了一眼,琉璃般的眸子很平静移开,看到现场的第三个人。

    霎时,楚秋晚失去了所有语言。

    师祖仔细看了遍自己的徒弟,从头到脚,他送的白剑还垂于腰侧,努力地扯出一个笑。

    嘴巴张了又张,片刻后,千言万语只有一句寻常的念叨。

    “该换身衣裳了。”

    楚秋晚握紧了白剑,手背暴出青筋,盯着师尊的虚影,久久说不出话。

    “师尊,那真的是师祖,他不是假的。”萧子暮看着楚秋晚没有转开头的背影,温声道,他解下师祖送给他的剑,用灵力送到楚秋晚眼前。

    楚秋晚瞥了眼剑,深深呼出一口气,死死捏紧了白剑,声音压抑:“师尊,分神不能停留太久,人死道消,我带您回去安葬吧。”

    师祖红着眼看自己的徒弟,控制不住地哽咽:“好——”

    师祖轻轻地,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长,道:“你走吧,秋晚,你走吧——”

    师祖望着楚秋晚,眼含泪光,“秋晚,你带他们走吧,我在后面看着你们,你带他们走出幻境,我就回去了。”

    “师尊。”楚秋晚咬紧了唇,他看着虚影,身体微微发抖。

    稀薄的光亮穿透老人的身影,好似一个泛着白光的鬼魂。

    楚秋晚伸手接住了空中的剑,再看了一眼师尊,决然回过头,衣袖卷起,挡住了师祖的目光。

    他望向远方,看了一会儿,走了出去。

    回去后,谢云书因为疗伤,必须在青玄峰住一段时间。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恋人,萧子暮不好厚着脸皮打扰,打算等人少的时候去看。

    从深渊回来,外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照出大地,洞阳峰的松树上落满了清凉的阳光。

    师祖没有履行诺言跟他们回来。

    走到外界与深渊交界的一刹那,楚秋晚还是回头看了眼,他的师尊看着自己,远远地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老人的虚影稀薄得几乎看不见,仿佛即将随风消散。

    人生多半是分别。

    师尊抚育他长大,如今一别,楚秋晚彻底和过去断开了联系。

    御剑飞到洞阳峰的山脚,楚秋晚没有再往上飞,他自己往上重走一遍入门的山路。

    萧子暮几乎是一整晚没睡,楚秋晚要重走一遍山路,他便在后面默默跟着。

    走到半山腰,萧子暮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太困了。他哈欠打得极小,怕打扰到楚秋晚回忆往事。

    萧子暮低着头,没有看前面,猛地撞上前面人的后背。

    楚秋晚身形较瘦,萧子暮一撞上,好像撞上铜墙铁壁,额头生疼。

    楚秋晚回头看萧子暮,琉璃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更浅,淡淡道:“困了?”

    萧子暮鼻尖微红,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他摇摇头,“一会儿就回去了。”

    楚秋晚站的台阶比萧子暮高两三个,俯视着青年,“还有不短的距离。”

    “那、那也没事,我身体还是很好的。”萧子暮勉励自己。

    楚秋晚没有说话,他直接解下两把剑,扔到萧子暮怀里。

    事发突然,萧子暮睁开半梦半醒的眼睛,全部抱住。

    下一刻,双脚离地,萧子暮在震惊中被楚秋晚抱了起来。

    “师尊!”萧子暮惊喊道。

    楚秋晚听到但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抱着萧子暮重新走上石阶。

    萧子暮颤巍巍地抱着两把剑,目不斜视,盯着山侧的风景,“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上去。”

    “不是困了吗?”楚秋晚淡声道,“我从不虐待弟子。”

    楚秋晚冷冷睨向惊慌的萧子暮,“我抱你上去,你怕什么?”

    “不行不行,师尊,哪有师尊抱弟子上山的,我受不起。而且我还有对象,我不行……”萧子暮慌了,连连解释道。

    这个世界可以是男主变断袖,但绝对不是霸道师尊!

    “萧子暮,我也很孤独。”楚秋晚淡声道。

    “我九岁的时候被师尊捡到,然后一直带到洞阳峰养大,再被他收为亲传弟子。无渊死后,我接任了洞阳长老,有人向我拜师,有人想依仗我的实力,我倒是无所谓。他们的动机和目的只要不触及我底线,我可以答应,但后面的就要看他们能不能完成我的要求。”

    楚秋晚轻呼出一口气,叹声道:“萧子暮,我累了。”

    “师尊朝我挥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从小到大,他好像还没向我要什么。”

    萧子暮第一次听楚秋晚讲这么一长串,觉得对方可能有很多话想吐出来,于是谨慎地缩了缩上身,尽量减少碰到楚秋晚的地方。

    “萧子暮,师尊把我当亲人,你也当我的亲人好不好?”楚秋晚看着缩成一团的萧子暮,轻声道。

    萧子暮冷下声音:“师尊,你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