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舌头中央一段有暗红的血块,楚秋晚站在外面,闻去竟有腐烂的味道。

    谢云书淡淡解释道:“我割下了舌头,但后来接回来了。”

    楚秋晚看了眼谢云书淡漠的神色,没有说什么,走近铁栏旁,蹲下看着浑身脏污的门主,“我师尊怎么死的?”

    蓬莱门主古怪地笑了两声,他扒上栏杆,睁着眼睛说道:“从席风林消失的那段时间便开始了,席家无首,各个门派自然都能争得一席之地。然而,好景不长,席风林又从冰原回来。你师尊修改血祭的阵法,造出杀阵,和天岚宗和席家三方商量好,决意彻底消灭魔种。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但是到最后呢,明明宗主知道魔尊去围剿席家,却不肯动手用杀阵,反而用了席家血祭。”

    谢云书看向了蓬莱门主,眸中浸着漆黑的夜色。

    蓬莱门主斜睨到谢云书的眼神,倏然更加睁大了眼睛,舌头上愈合的断面崩裂,笑声越发猖狂,“他们背叛了宗牧和席家,你知道魔尊攻打席家时,他们有多开心吗!该死的,只攻打席家,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一旁稍微动手清理下砸碎,便能分到一杯天下正道的名号,看着席家在死死撑着,看到席家愿意保护他们,他们好开心,开心从没遇到这么蠢的傻子!”

    瞬间,蓬莱门主脸上如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打倒在地,嘴里涓涓流出血,舌头上的断面流出了血,几乎要在下一刻重新断开。

    蓬莱门主虽没看着谢云书,但话里阴郁,直指对方:“我告诉你,在席家应对魔尊之时,天岚宗已经凭借杀阵的威力,已经控制所有门派。席家倒了,他们就只能以天岚宗为首,对付魔修。”

    “杀阵成为了天岚宗的囊中之物,而席家也按照他们真正的目的,以血祭彻底镇压了魔种。”

    蓬莱门主扭过半张脸,昏黄的烛光在他的脸上切开一半,一半坠落于阴暗,露出的半张嘲笑像人们谈论席家时那般。

    “真是可笑。”

    第四十三章 冷雨

    蓬莱门主冰凉的眼神投到楚秋晚情绪不定的脸上,舌头的伤口挣裂开,摇摇欲坠,仿佛要再次掉下断舌。

    “魔尊当时就在席家那里,天玑长老向所有人罗列出席家种种罪行,那时候告诉我们,此等罪人,不若以死抵罪,有一血祭阵法,正合此时。”

    烛泪滴蜡,火光微妙。

    蓬莱门主决心要挑起天岚宗内部的纷争,尤其是在楚秋晚和天岚宗之间,含着血,红血滑出嘴角,“天岚宗说他们一开始便发现席家的疑点,为了调查真相,才和席家虚以为蛇,假装合作。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虚以为蛇,那么牺牲一个长老,还是和席家关系最好的长老,去建一个他们后面不会真正用的杀阵,是为了什么?”

    “宗牧为天岚宗尽心尽力,教导弟子接替他的职责,此等忠心,天岚宗他要是有点良心,怎么舍得牺牲他去献祭?”

    蓬莱门主发红着眼盯着楚秋晚,犹吐心魔,一句一句撕开楚秋晚的心脏,“这是谋杀,楚长老。”

    “他们想取代席家,从席家保护他们时,他们便想取代了。”

    雨声淅淅沥沥,落在地上的节奏十分有规律,在弹一场经久不息的曲子。

    萧子暮起来时候,看到外面还在下雨,便在洞里打坐。

    过了一会,雨声中出现步声,走到萧子暮洞外,楚秋晚清冷的声音穿过雨声,“萧子暮,收拾好东西跟我去一个地方。”

    楚秋晚第一次来他洞外,萧子暮打开结界,雨丝飘进来一些,溅湿了衣角。

    楚秋晚轻蹙了下眉,在身外罩上一层防护的结界,挡下洞口飘进的风雨。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萧子暮见楚秋晚站在雨中,侧过身,想让人进来。

    楚秋晚顿了顿,抬起两步,略微进来一点,发丝刚好碰不到雨,便不再往里走,“洞阳峰有处寒潭灵力深厚,你去那里修行会事半功倍。还有,近来不要出去。”

    谢云书和楚秋晚都不让他离开洞阳峰,外面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萧子暮追问道:“师尊,外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秋晚眸色微动,随后很快恢复平静,话锋一转,“马上要比试了,你不好好修炼,难道想做别的?”

    楚秋晚的神情变化很快,一下子就从和风细雨的午后变成狂风骤雨的肃穆,衬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十分严厉,大有要是听见萧子暮一个不字,下一刻要抽出戒尺。

    “初试已经开始了,复试比初试难,这几天你就呆在那里好好修炼,不准出来!”楚秋晚严声道,“收拾完东西,立马出来。”

    说完,楚秋晚退出洞内,又回到雨中。

    萧子暮这下什么也不好说了,只能把洞府里东西收拾好,带上谢云书给他的笔记,装进储物囊里,给自己施了一道避雨的法术,来到洞外。

    楚秋晚在外面等他,白雨沥沥,偏淡色的眸子宛如被洗净的琉璃,见到人出来,楚秋晚没有说话,默默走在前面带路。

    萧子暮有些不放心,于是又问了一遍外面发生的事情。楚秋晚含糊地说了说蓬莱仙门的会审,让萧子暮再无处询问。

    白衣穿梭在雨中,萧子暮看着背影,心不在焉。山涧的小溪冲过雨水,湍急地淌过,萧子暮跟着楚秋晚沿着石阶往陌生的地方走,他低头看路,绿苔长满缝隙里,发出清幽的草香。

    这条路似乎很长,萧子暮走过同一处石阶有两次。

    等走到第三次,他望向楚秋晚没有一丝变化的侧脸,“师尊,我们是不是经过这里?”

    楚秋晚一怔,平静无波的湖面下终于露出裂缝,“没有,这里是迷障,所以你会见到相似的地方。”

    那这迷障做得很逼真,萧子暮想。

    终于绕出楚秋晚所说的迷障,萧子暮见到一处四周岩壁环绕的潭水,幽静偏僻。这里被结界罩住,隔断了雨。

    楚秋晚交给萧子暮一瓶辟谷丹,“这几日你便先吃辟谷丹吧。”

    这是真的要让他闭关。

    先前吃过辟谷丹的萧子暮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一连几天空腹却不饥饿的状态,平静地接过瓷瓶。

    楚秋晚却闪过一丝失落,修长的手指伸入另一只白袖里,拿出另一个瓷瓶,递给萧子暮。

    抬起头时闪过的神色尽数收回,“这是另一瓶丹药,于修行有益,疲惫时你可以吃几颗。”

    顿了一下,楚秋晚想起什么,转口劝道:“它口感不错,但不能多吃。”

    萧子暮略有惊讶,丹药除了草药味和无味,哪种还能有口感不错,难道有人做出创新,发明了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