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才吃得过于着急的缘故,他鼻尖上还站着一点咖喱汁。

    阮宁安就这么顶着这么一张毫无说服力的脸,认真道:“所以,季老师,关于称呼的事情,我再想想吧。”

    季铎:“……”

    ·

    随着季铎和阮宁安相继发微博,阮宁安公司也同步发出了声明,怒斥那些当初乱带节奏的水军和营销号。

    水军和营销号公众号们本就是拿钱吃饭的,自然一个个纷纷出来道歉。

    这样一来,这件事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吃瓜群众纷纷大嚷着这瓜烂了之外,还有人在那猜测,说这搞不好是《树梢间的月亮》剧组的营销手段。

    在这之前,谁都不知道阮宁安不光名字和长相与季铎的那个前队友相似,竟还和季铎有过这种被救者和拯救者的奇妙缘分关系。

    这样一来,cp炒起来,也不愁将来电影大卖了。

    对此,李常民在主创群里不屑地表示,他完全不需要这些邪门歪道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光他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这部电影大火的保障了。

    群里众人(除了季铎)纷纷捧场,假装忘了此前,某导演为了保持关注度,和不让外界误解,特意搞出直播拍摄的举动来。

    尽管经历了一些波折,这件事,最后还是以最理想的方式解决了。

    只除了——

    阮宁安和公司的关系,已经到了几乎无法好好沟通的程度。

    不光他,还有沈海。

    因为这件事,沈海完全支持他,公司一并将沈海归入了阮宁安那一方,认为这两人实在是不听话,已经不再有太多继续栽培下去的意义。

    初春的天,总是伴着绵绵的细雨。

    阮宁安住的这间客房,有个很大的飘窗。这几天,阮宁安白天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靠着懒人沙发,边听着雨声边看书看剧本。

    今天,他还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安慰被打发回家“休假”的沈海。

    阮宁安:“沈哥你就别郁闷了,起码这一回你在大是大非面前,坚持住了自己的底线啊!你的思想格局,与咱们那个公司不一样,你远高于公司里那些王八蛋!沈哥,这一回,你真的令我刮目相看。”

    沈海:“……”

    沈海声音低了下去:“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自己也特别反对这种事情的。虽然吧,我也不是什么站在仁义道德顶端的人,但起码,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的声音渐渐化为苦恼,“而且你对我刮目相看有什么用啊,你知道吗,公司因为你拿到《树梢间的月亮》之后,准备给你好几个代言,结果现在搞了这么一出,那些原定的代言都给了别人。所以现在你真就得哄好季铎,让他满意,不然咱们真就准备喝西北风了!”

    阮宁安耳朵发热:“什么叫让他满意啊?”

    沈海:“你说呢?”

    阮宁安:“……”

    阮宁安咳了一声:“沈哥,你还真挺执着让艺人去搞潜规则的呀。”

    沈海呸他:“我上一次跟你提的时候,也是公司的意思,搞上季铎是你自己弄的,我可什么都没做!说老实话,我真只希望自己手下的艺人安安稳稳的,不用多红,二三线就可以,大家也都没那么累。唉,有时候真就是生活所迫啊,谁叫我现在只带你一个呢?”

    阮宁安怔了一下,他刚来的时候,还挺瞧不上沈海的。

    原因很简单,他重生的那一天,沈海在那让他接受潜规则。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不会让人有好感。

    沈海长叹了口气,又开始心疼那几个失去的代言:“就是那些代言啊,其中有个可是奢牌啊!我当时看到那代言费,眼睛都红了。”

    阮宁安安慰道:“算了算了,钱总是会有的。也别去想那么多了,想了也没用。”

    沈海丧气道:“只能这样了。”

    阮宁安有心转开话题:“咳咳,那现在你就一个问题了,只要这个问题解决了,你就是个好经纪人了。”

    沈海虚心问道:“什么问题?”

    阮宁安俏皮道:“你的脾气太坏了,你再这么骂人,迟早你连我这唯一的艺人也弄没了,到时候你才是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短促的“嘟”声传来。

    沈海挂断了电话。

    阮宁安“哈哈哈”笑了一会儿,拿起放在一旁的剧本。

    虽说李常民那边一直未给出再次进组的明确时间,阮宁安也没有因此懈怠。

    剧本在进组之前,他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而且经由表演老师的副导,他自觉已经有了不错的感觉。

    但是经过前面大半个月的拍摄后,阮宁安再来看这一部分,立刻察觉出差异来。

    表演老师说的是比较文字化的东西,和他说的,也都是教条化的。但实际拍摄下来,很多东西都不一样。

    最起码,他现在再来看这一部分的剧本时,能明显感觉到之前的某些想法是错误的。

    雨声淅沥沥的,仿佛引领者他进入剧情中。

    两个少年经过初期的些许摩擦之后,成了不错的朋友。起码,在蒋故的认知里,是朋友。

    这个时候,蒋故还是一个有名义上未婚妻的人,虽然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小,但在小小的镇子上,依旧还是很骄傲自己有个这么好看的“未婚妻”。

    他的喜欢,高兴,骄傲,都流露在表面。

    常柠则完全不同。

    他来自大城市,所见所感比季铎要多。父母离异后,母亲匆匆把他丢弃到了小镇子上,无暇去顾及这个天生敏。感的孩子,对于父母的分开情绪有多低落。

    将什么都表现在脸上的蒋故的出现,某种意义上,弥补了常柠情感上的那道裂开的疤。蒋故的笑容,蒋故对于他这个大城市来的孩子的讨好,都让他得到了满足。

    可这不是爱啊,常柠是个缺少亲情的孩子,亲情和爱情本就不一样啊?

    ·

    又一天晚上,李常民终于在主创群里宣布,新片场已全部搭建完成,让大家差不多收拾一下,明后天进组。

    这个消息,让近日里连续受春雨折磨的众人心情迅速好了起来。

    梁冰冰:总算可以继续拍摄了,最近这雨下得我都快生蘑菇了!

    摄像师:可别说,我宁愿出去拍东西,也不想让摄像机在器材室里发霉。

    李常民:你们可够了,回头我开始拍了你们又嘟囔着抱怨我加班加的凶,不给你们休息时间。

    梁冰冰:吐舌头.jpg

    李常民:小阮呢?

    李常民:你怎么和季铎炒了个新闻后,人间蒸发了?

    阮宁安本来准备睡下了,被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吵得打开微信。

    阮宁安:在的!

    阮宁安:李导,我保证一定准时到!

    李常民:你准时不准时到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你的剧本研究的怎么样了。

    阮宁安:……我觉得还行。

    李常民:我不要还行,我要没问题。

    阮宁安有些心虚地打了个“那就没问题”。

    阮宁安是新人演员,李常民对他的要求本身也不是很高。

    李常民这个人,是圈子里少有的,喜欢不停现场该戏的导演。

    他明明掌控欲很强,任何一点细微的小事都恨不得亲自去管。但真的拍摄起来,他又很喜欢由着演员自己发挥。

    然后根据演员们的发挥,来决定是否要对剧本进行改动。

    在他眼里,《树梢间的月亮》是一部有关季铎和曾经那个阮宁安的电影。整个电影的拍摄里,他最想要的是季铎的入戏,这个新人阮宁安只要演的过去就行。

    前期的拍摄里,新人阮宁安给了他一份不错的答卷,让他开始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多了几分期待。

    手机又震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来。

    阮宁安退出群聊,发现是李常民给他发了消息。

    李常民:剧本如果揣摩不透,多去问问季铎。

    李常民:他的影帝不是白拿的,比那些满口理论,没什么表演经验的老师来得有用多了。

    阮宁安看着李常民的话,犹豫了片刻。

    他看向窗外。

    雨还是淅沥沥的。

    这雨下了,得有四五天了吧?

    常柠和蒋故的少年时代,大多都是伴随着雨的。

    所谓花季雨季,这也是为什么李常民会将等到这个月份才开始拍摄这一段剧情。

    两个男生第一次亲吻,也是在下雨天。

    阮宁安低头,打字。

    阮宁安:好的,我明白的,谢谢导演。

    阮宁安从床上坐起来,李常民说得对啊,他身边不就有个最好的老师吗?

    与其烦恼纠结这些,不如去问问季铎!

    阮宁安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腾腾腾地跑到房子东面那一侧。

    抬手想要敲门的时候,阮宁安意外发现门没合上。

    “进来。”季铎在里面已先开了口。

    阮宁安推开房门,小小的脸出现在门后:“你还没睡啊?”

    季铎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潮气,手里拿着火柴盒。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香薰,看样子这人是有点香薰睡觉的习惯。

    “嗯。”季铎说。

    阮宁安站在那,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圈。这是那天之后,他再一次进入季铎的房间。

    虽说这个房间,房间里的床,他之前已经睡过了。

    但那时候他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这一回,是清醒的。

    清醒感受到,这是属于季铎的“私人领域”。

    阮宁安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