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霍晗璋打断,但傅明熙的灵识还是有了残缺,傅明熙就用自己的全部修为为祭,将自己的灵识分割出一部分,以修补傅明熙的神魂,保他能平安转世投胎。

    但如此一来,霍晗璋的灵识便不再完整。

    灵识不完整的魂魄,过不了黄泉境,上不了摆渡人的船,到他未来身陨之时,将要孤零零地飘荡在黄泉河畔,成为一抹残魂,之后逐渐虚弱,直到彻底消散。

    心动无言不及表,为君魂断无人知……

    眼前的景象消失,傅明熙感觉脸上一阵凉意,伸手一摸,竟是泪流满面。

    傅明熙微微弯下腰,单手捂着心口,他现在觉得……心很疼。

    他一直以为自己上一世跟霍晗璋没有太多交集,顶多算得上点头之交,在赏金堂见过几次,做任务的时候有过巧遇,再无其他。

    可他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霍晗璋对他情深至此,甚至最后为了他能平安投胎转世,分割自己的灵识。

    傅明熙几乎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他有幸重生,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霍晗璋是不是真的就要成为一抹飘荡在黄泉河畔的残魂,直至消散于天地之间?

    光是想到有这个可能,傅明熙就觉得心疼到唿吸困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免于心痛窒息。

    霍景,你怎么能这么傻……又这么好?

    寒毒已经在刚刚被彻底排出体外,傅明熙深吸一口气,稳坐调息,让自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得稳住,法衣还没有炼制完,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然而一边调息着,傅明熙还是忍不住多想。

    上一世是霍晗璋先对自己动心,但这一世许多事情的发展已经改变了原本的轨迹,虽然他跟霍景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赏金堂,但依照上一世霍晗璋的记忆,起初在赏金堂遇到的时候,霍晗璋并没有对自己动心。后面几次接触,也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些。

    没有上一世的经历,霍晗璋还会不会喜欢上自己?

    傅明熙有些头疼,想到霍晗璋对自己一见倾心是在下雪之时,那难不成他还要等到冬天下雪,然后约霍晗璋上街,在街上故意摆出上一世的姿势,让霍晗璋看到?

    越想越觉得不靠谱。自己已经和霍晗璋这么熟了,跟上一世的情况完全不同。就算是同样的场景,也一定会是不同的感受。不成不成,这方法不成,万一弄巧成拙还更麻烦。

    不过头疼归头疼,一想到霍晗璋上一世是喜欢自己的,这至少给了傅明熙不少信心。

    既然上一世能喜欢,那这一世依旧有可能。没理由他们都朝夕相处了,他让霍晗璋看到自己更多的好,霍晗璋反而不动心不是?

    日子还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一个月后,傅明熙终于练成法衣。毫不意外引来天地异象。

    而这一次的天地异象甚至盛大,持续了有半个月才结束,明晃晃地昭示着所有人——一件天地之宝级别的法器诞生。

    傅明熙出来的时候,又看到了一众其他仙门的修士。

    这场面说实在的,十分眼熟,只不过上一次他是隐藏身份,以炼丹大师韩曦的身份面对众人,这一次,他是以本尊面对。

    当着众人的面,傅明熙便直接把那一套沐浴雷劫之后雷光尚未完全散去的法衣交给霍晗璋。

    “送你。”

    霍晗璋接过法衣,他知道傅明熙是在为他炼制,但他以为是别的什么法器,看到那样浩瀚的天地异象的时候也很震惊,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套法衣。

    第129章 皆是我心甘情愿

    放在最上面的是外袍,玄色的法衣,袖口和领口滚着金边,那金边仿佛是活的,金光流动,却并不刺目。

    衣身上还有许多暗金色的纹络,衬着光看,时隐时现,隐约能瞧出一些阵法。

    这也是傅明熙用心之处,傅明熙参考上古典籍,在法衣上布置了阵法,能最大程度地加强防御以及提升修为,而且阵法和其他符文上都加持着三生转魂珠的力量,更是无比强大。

    在场的其他仙宗的修士几乎都眼红地盯着霍晗璋手中的法衣,如果不是霍晗璋拿着,他们可能早就一拥而上哄抢了。

    段嵘眯着眼睛,作为一个练器大师,更能看出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你还用了霍晗璋的指尖血?”

    傅明熙笑着点头:“不愧是段大师,这都看出来了。”

    “废话!霍晗璋还没穿,这法衣却已经和他产生了共鸣,分明是经过了滴血认主。而且这在炼制过程中完成的滴血认主,会比炼制完成后再进行认主更加牢不可破。一般法器被滴血认主,若是原主有了意外,还可以抹掉滴血,重新认主。但在炼器过程中认主的,就永远不可能抹掉,这套法衣永远都只有霍晗璋一个主人。”

    不对,还有……

    段嵘眯起的眼睛陡然睁大:“傅明熙!你竟然……”

    傅明熙立刻转头,竖起手指在唇上。

    霍晗璋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没事,”傅明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吧段大师?”

    段嵘气得嘴直哆嗦,但看着傅明熙眼中神色,最后还是一偏头不说话了。

    其他仙宗的人也都陆续围过来,想要和傅明熙套近乎。

    他们是真没想到紫徽仙宗会有这样的运气,不但跟那位炼丹大师韩曦有交情,自己仙宗里的弟子居然还是位天赋惊人的炼器师。

    这还是个核心弟子啊,傅明熙在修炼上的天赋几个仙宗也多少都听说了,年纪轻轻就结了金丹,而且修为一直突飞勐进。

    不管是修炼天赋还是炼器天赋都是如此惊人,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得天独厚之人?怎么会得上天如此厚爱?

    不过要说这紫徽仙宗的运气好是事实,可最好的还是那晗璋真君啊!

    之前韩曦大师是因为被晗璋真君救过一命,才会跟紫徽仙宗有了交情,这傅明熙跟晗璋真君又是义兄弟,听闻两人关系十分要好。关系这般亲近,晗璋真君想要什么法器,还不就是跟傅明熙说一句话的事?

    瞧瞧这傅明熙,弄出这么大动静炼制出来的法衣就是为了送给晗璋真君,如此怎能不叫人羡慕?

    这晗璋真君可真是天道宠儿啊!修为天赋本就已经无人能及,还有这样的运道,真是羡慕不来!

    炼制法衣耗费了这么长时间,傅明熙已然十分疲累,强打着精神跟这些人周旋。

    赤练真君自然看的出自家徒弟累了,便招唿着其他峰主应对这些其他仙宗来人,好给霍晗璋腾出机会离开休息。

    这种事情也是一回生两回熟,有上一回韩曦大师那次的经历,这一回就熟练多了。

    赤练他们给挡人,霍晗璋就扶着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的傅明熙到光明峰去。

    别人还真不敢轻易拦住霍晗璋的路。

    段嵘也跟着回光明峰。

    到烟波苑,段嵘语气微冷地对霍晗璋说道:“明小子现在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些体力,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去跟厨房吩咐一声。”

    霍晗璋看向靠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傅明熙,傅明熙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转身出去。

    段嵘关上门,转过头面色不善地看着傅明熙,好一会才像终于忍不住怒气了一样咬着牙道:“你真是心大啊!还用上自己的心头血了!你是炼器师,能不知道心头血有多珍贵?为了给别人炼制法衣就搭上自己的心头血,你傻不傻呀你!”

    傅明熙摇头,温和地笑着,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大师,霍景不是别人。”

    在知道前世霍晗璋的心意之前,他就毫不犹豫地用了自己的心头血,知道之后,他更加不会后悔,只会觉得自己对霍晗璋还不够好,要继续对他更好。

    一滴心头血而已,怎么比得上霍景为他割裂灵识?

    当然这些事情他不能告诉段嵘,只是他自己知道,他为霍晗璋做得再多都值得。

    百因必有果,说不定他能轻易贿赂摆渡人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连上天都看不过霍晗璋这么好的人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段嵘神色复杂地看着明熙,“你是不是喜欢霍晗璋?”

    傅明熙歪头一笑:“大师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呢!”

    段嵘:“……你哪里隐藏了?你这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霍晗璋居然还没看出来?”

    傅明熙轻叹:“他又不是炼器师,不知道我是怎样炼制成的法衣,也看不出来我用了心头血。而我也希望大师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段嵘不解,“你就是为了霍晗璋才会如此,霍晗璋重情义,他若是知道你为了给他炼制法衣牺牲这么大,必定大为感动,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傅明熙摇头:“就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我才不能让他知道。”

    段嵘:“真搞不懂你到底怎么想的。”

    傅明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淡淡地说道:“我确实心悦于他,也希望能得到他的回应。但我真正期盼的,是他因真正心悦我,才愿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因为感动或者想要报答。虽说我也相信他不是那么拎不清的人,但如果他不喜欢我,也没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报答,那我对他的感情被知晓,对于他而言就会是负担,这是我所不愿见的。”

    段嵘眉心紧蹙:“你是什么都为他考虑到了,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有什么好考虑的?”傅明熙展颜一笑,“我为他所做的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既然是心甘情愿,那就不图他回报我什么,只要他好,我便好。”

    段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一直很欣赏傅明熙,不仅仅是因为傅明熙的炼器天赋,还有傅明熙为人处世的态度,这般练达通透,心性纯粹,且难得年轻轻的但什么事情都看得分明。既有看透世事的清冷,又保持对所爱之事的热情。

    可没想到心思这么通透的人,也免不了会为情所困。

    因为心中有了喜欢的人,行事想法便也不免落了俗套。

    “好,你自己情愿如此,我也不说什么,只希望以后你不要后悔,霍晗璋也能对得起你的付出。”

    “谢大师。”

    段嵘叹息:“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应该很难消停,紫徽仙宗会提高你的身份,而其他仙宗也会想尽办法来拉拢你。他们拉拢不成,你也要小心被人算计。毕竟现在人心坏了,许多人都觉得既然是自己得不到的,那也不要让别人得到。”

    “是,大师,我会小心。”

    没一会,霍晗璋回来,告诉傅明熙已经让厨房做他喜欢吃的菜,但要多等一会。

    段嵘不想在这看两人腻歪,转身要出去,走之前问傅明熙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同意跟我学炼器术,是不是就为了给霍晗璋炼制法衣?”

    霍晗璋也看向傅明熙。

    傅明熙这次倒是很坦然地点头:“确实,刚认识大师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想法了,得亏大师愿意教我。”

    “既然你目的如此明确,那就是说即便我要求你要拜我为师叫我一声师父,你也会拜师,会跟着我好好学习炼器?”

    傅明熙不想打击段嵘打击得太厉害了,便十分委婉地说道:“可能吧!”

    段嵘心塞,十分心塞。

    一甩袖子,段嵘气哼哼地出去了。

    霍晗璋坐在傅明熙身边,帮傅明熙垫了下身后的枕头。

    “之前在炼器房外段大师的话到底何意?你为何不让大师把话说完?是不是跟你为我炼制的法衣有关?”

    傅明熙握住霍晗璋的手,安抚着说道:“不要想太多,就是为了炼制法衣我消耗得有些大,段大师是觉得以我现在的炼器水平不应该冒险炼制这么厉害的法衣。不过我还是成功了!霍景,我敢保证,你的这件法衣绝对是天下第一!即便将来到了渡劫期依然能给你带来莫大帮助!”

    霍晗璋皱眉:“你不该如此冒险。”

    傅明熙张张嘴,但还是没说出来。

    你说我冒险,上一世的你又何尝不是?你以全部修为为祭,又分割自己的灵识,这种方法只是你从古籍上所见,还从未有人尝试,你就不怕失败后功亏一篑,白白搭上自己的修为和性命,甚至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吗?

    你能为我至此,我不过是为你炼制一件法衣罢了,纵然搭上了心头血,又算得了什么”?

    霍晗璋看出傅明熙的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