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其实我娘在与我爹结道之前,还曾经有过一个道侣。但是那道侣软弱无能,护不住我娘,害得我娘亲终日受欺负,甚至还常常一日三餐没个着落,日子过得十分清苦。我娘原本看在两人共同女儿的份上,也一直忍着,直到后来遇到我爹,与我爹情投意合,才离开了原来的家。而我娘又担心我爹介意,所以从来不曾让我爹知道她之前有过道侣甚至还生了个女儿,结道多年,都不敢去看望。还是我娘临终前,跟我说起此事,希望我能找回姐姐,至少,给她好生活。我按照我娘的形容去找过,但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消息。”

    “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肯定里面那位姑娘就是你亲姐?”

    “她的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明,和娘亲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血脉至亲,如何能这般相像?”

    白满对白圆从来没有亲情,甚至是有些憎恶,对于不能专一对待母亲的父亲,也有怨怼,唯一让他有所愧疚的,便是与他同样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却一直过苦日子的那位从未谋面的姐姐。

    这位姐姐,便是从母亲去世后,他在这世上仅有的一点善念。

    若里面躺着的真的是他的亲姐,看对方双手粗糙就知道这些年日子不好过,现下更是为了救他而不顾自己,他心头愧疚更浓。想着等其醒过来之后一定要留在身边好好补偿,但是他们姐弟之间也有太多的感情空白,可对着那张神似母亲的脸,他又会不由自主地亲近,当真是复杂。

    银华道:“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光凭长相便直接下定论,还是等她醒来之后再好好问问。再说她会挺身为你挡剑,莫非是早就知道你们的关系?这其中还有待查证。”

    白满点头:“说得对,她若是早就知道我是他的弟弟才会为我挡剑,那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曾来找我?又为何在这时候突然出现?都要好好查查。还有她这些年的生活情况,我也要知道。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之前让你查哪个妖族出了大乘天君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反正他们既然瞒了这么久,想必短时间内也查不出个什么。”yxdj。

    银华应下:“好,我这就去查。你也去休息一下,虽说伤得不重,但到底见了血。”

    “我知道,你去吧。”

    银华离开后,白满又进屋去看了看黄雀,又叮嘱了医修几句才回到自己房间。

    银华办事很有效率,当天晚上就查到了黄雀的全部信息,整理好后带到书房交给白满。

    白满一页页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虽然料想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这些年过得会不好,但这个“不好”的程度也着实超过他的想象。

    不过这些资料也足以显示,黄雀就是他的亲姐。

    白满在这世上最看重的就是他死去的母亲,那么母亲看重的,他也会看重。既然找到了姐姐,那他必然会按照母亲临终前交代的那般,好生照顾,更何况这个姐姐还在第一次见面就救了他的命。

    第二天清早,白满还没醒,就听到门外侍从禀告,说黄雀醒了。

    这是白满提前吩咐的,让几个医修轮流照顾着黄雀,日夜不间断,只要醒了,不管什么时候都立刻告诉他。

    白满草草穿上衣服,外衫都是披在身上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银华也赶紧起来穿好衣服跟出去。

    床榻上,黄雀被扶着坐了起来,一个医修拿了一碗药要喂给黄雀。

    白满顺手接过药:“我来。”

    黄雀看起来有些惶恐:“这、这怎么可以?我、我自己……”

    “你自己来?”白满笑了,“你现在连能坐起来都是勉强,还能自己喝药?”

    黄雀不说话了,她现在确实还非常虚弱,身上没力气,多说两句话都觉得累。

    白满一勺一勺喂着汤药,等喂完了还拿出帕子帮黄雀擦嘴。

    “医修说你伤得很重,一脚踏进鬼门关差点出不来。”

    黄雀眯起眼睛,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这不还是出来了吗?”

    白满挑眉:“你认识我?”

    黄雀低头,没再说话。

    白满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道:“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冒着生命危险替我挡剑。”

    黄雀抬头:“自然是认识。你是白灵狐族的族长白满,现在整个妖界的统领者。你是妖界之主,我作为妖族一员,救你理所应当。”

    “话可不是这么说,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理所应当,即便是血亲,还有兄弟阋墙,还有手足相残,更何况你我……没有血缘关系。”

    黄雀神色一僵:“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织鸟,你是白灵狐,怎会有血缘关系。感谢你让医修救我,等我身体好之后我就离开。”

    “离开去哪?去人族?你当着人族的面救了我,你觉得自己还回得去?”白满没想到到这个时候黄雀还不愿意说实话。

    黄雀惊讶地看着白满:“你、你知道。”

    “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为了挣灵石给父亲看病,到流霜城城主府做事。但是你父亲还是去了,所以你离开了流霜城。但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跟着人魔两族来到青厌城,你想做什么?”

    黄雀轻叹,“我也没什么想做的,只是想离开流霜城罢了。在流霜城也没什么好的回忆,净是些被人欺凌的记忆,现在父亲去世,我便想离开,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我没本事,修为不济,怕半路上遇上危险,便偷偷跟在了人魔两族队伍的后面,想看看他们要去什么地方,若是合适,我就可以留在那里。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黄雀摇头,不再说话。

    白满勾起嘴角:“你不愿意说,我帮你说,你没想想到会在青厌城看到我。你跟在人魔两族队伍后面,看到他们攻打青厌城,看到我御驾亲征,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你奋不顾身为我挡剑,是因为你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母亲。”

    黄雀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白满表情柔和,轻轻拍了拍黄雀的手:“对不起,我没想吓唬你,我只是觉得我们没有必要装作没有关系,这妖界都是我的,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是,你是织鸟,我是白灵狐,但那是因为我们都随父体。道侣结合若有孕育,大都是随父体。但这并不能否认我们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一样的血。娘亲已经去了,临终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对你尽母亲之责,嘱咐我一定要找到你,好生照顾,替她弥补对你的亏欠,你得给我这个机会。”

    黄雀眼睛微红,“我、我是知道你,当初母亲离开父亲的时候就说过,她是要与白灵狐族的族长结道,他们未来的孩子就会是白灵狐族的下一任族长。所以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从你出生我就一直知道你。我、我……”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来白灵狐族找我?”

    黄雀摇头:“父亲不许。父亲到死都恨母亲抛弃我们。我、我也怪过母亲,为了荣华富贵而离开。但我后来才知道,母亲对你父亲才是真心,对我父亲,不过是年少情谊罢了,那根本不是喜欢。母亲是在见到你的父亲之后,才明白什么是爱,才真正有了想要厮守一生的念头。父亲没错,母亲也没错,只是他们在对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母亲很幸运,她有纠正的机会,但父亲却痛苦了一生。我、我是惦记你,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我……”

    黄雀越说越泣不成声,甚至语无伦次。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唿吸都急促起来。

    白满一惊,赶紧叫医修过来。

    过了一刻钟,黄雀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又沉沉睡去。

    医修告诉白满,黄雀现在太虚弱,禁不住刺激,不宜情绪激动,否则不利于修养。

    白满有些自责,是他太着急了,都忽视了现在黄雀的身体情况。

    白满让医修好生照看,自己先出去。

    银华紧随其后,将出来时带上的披风披在白满身上:“这会寒气还重,小心着凉。”

    临近清晨,天寒霜重,白满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银华,你听到她说的了。”

    银华点头:“是个明事理的。”

    白满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性子很像母亲。我以前就想过,母亲抛弃了原本的道侣和孩子,那他们一定很恨母亲。她是有愤懑不满,但是她居然也能理解母亲,她会矛盾其实就已经表示她原谅了母亲,若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她会挺身救你,就已经足以说明在她心中有你这个弟弟的位置。你比她自己更为重要。就算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以后她一定会接纳你,而且不会让你等太久。”

    白满点头:“你说的对,她会接纳我。我会给她最好的一切,代母亲补偿她,完成母亲的遗愿。”

    “若是如此,那你可要好好想想给她安个什么身份,总不能昭告整个妖族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这样对你母亲的名声不好,也未必对她好。”

    “说的是,那就说她在战场上救了我,我认她为义姐。”

    银华笑了:“这个好,就义姐,到时候我也找人去散布消息,就说你因为姐姐白圆死在人族手上,一直伤心悲痛,认了这个义姐,也是想当她是白圆好生照顾。”

    白满不太乐意这样安排,但也知道这样说对他有利,便也同意了。

    “老实说这么讲我甚至觉得对黄雀是个亵渎,白圆怎么能跟黄雀相提并论?一个就知道跟自己弟弟抢男人的姐姐,算什么姐姐?从小到大,她和她那个低贱的母亲没少仗着父亲的偏爱欺负我和我母亲。我能容她这么久,也就是看在父亲的那点血脉恩情罢了。”

    银华笑着搂住白满的肩膀:“别生气,她勾搭我是她的事,我不是没被她勾搭走吗?我对你有多真心你还不知道?”

    白满脸上多云转晴,“知道知道,你都委身在下面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意?我就是气不过罢了!好了,不就说她了,现在我们的队伍修整得如何?”

    “不过这么短时间,能如何?大多数都还重伤未愈。”

    白满皱眉:“就算我亲征,竟然也没能改变颓势!”

    银华安慰白满:“也不能这么说,人魔两族那边的损失同样不小,你亲征确实鼓舞了士气,不然这一仗可能青厌城已经失守了。”

    “可等人族那边修整好,到时候再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未必能守住青厌城。”

    第268章 一言不合就喷火

    “那就多调派些妖族过来。”银华侧首,“对了,朱雀族不是主动请战?可以派他们上。”

    白满面带犹豫,“朱雀族确有请战,但是之前我们多次让他们出战,他们一直不屑回应,以各种理由推诿,怎的这次就突然主动要求出战了?不觉得蹊跷吗?”

    银华笑着搂进白满:“你啊,就是容易多思多虑,朱雀族是上古妖族后代,战力在整个妖界那是数一数二,有他们出战不好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们愿意上战场与人族交手,那便能解决我们眼下困境,至于真正的原因,等战事结束后再了解也不迟,他们即便提出些要求,能做到的我们就答应,不能答应的他们还能强求不成?有大能分神在,他们不敢太放肆。”

    “说的是,那就把朱雀族调过来!”

    “好,我现在就传讯到朱雀族,估计三日内就能感到青厌城。”

    一天后,人族大营来了一位特殊访客。

    一个九灵鸟族的妖族,只身来到人族大营,还说要见他们的领袖。

    那些人族修士都当他是疯了,更有些在最前头冲锋的人修认出这就是日前曾与他们交过手的九灵鸟族族长江淮。

    傅明熙收到消息后就直接在主帐见了江淮。

    江淮警惕地看了一眼傅明熙,又看了看霍晗璋,还有边上的缪无涯,一对三,他却不觉得自己弱势,也毫无惧意。

    缪无涯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九灵鸟族族长,真是年轻有为。”

    江淮面无表情:“再年少有为,也及不上无涯天君。在无涯天君、晗璋天君、明熙圣君面前,谁还敢称自己年少有为?”

    傅明熙笑起来:“江兄还是一如既往地毫无幽默感,总这么严肃可不好。”

    江淮脸色骤变,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章明?”

    傅明熙嘴角上翘:“江兄好耳力!”

    江淮努怒不可揭,当即拔出佩剑:“原来你竟是人族!难怪你会跟江水说让我与人族联手!”

    傅明熙没多大反应,霍晗璋倒是按住了渊潜,准备随时出手。

    傅明熙笑容加深:“我是人族,江兄耿直,没猜到也很正常,但是江水却一向粗中有细,她应该已猜测到我和傅景的身份了吧?也肯定跟江兄你说过了,江兄此时表现得这般愤怒,不是不能接受我们是人族,而是怪我们欺瞒,觉得大家朋友一场,却没有坦明身份,是不是?”

    江淮有些泄气,这跟聪明人打交道连气都不好生。

    “你也知道你们欺瞒了?你和傅……晗璋天君,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傅明熙的表情严肃起来,“若是没有当你们是朋友,我为何要几次三番地救你们?”

    江淮一惊,“当初救我们的前辈……”

    傅明熙笑起来:“自然也是我。”

    江淮无奈地收回佩剑,这下真是一点生气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若没有将你们当朋友,便也不会对江水说那番话。借由”章明”之口说出来的都是事实。我们不是要统治妖界,只是为求自保先发制人。若不是白满野心勃勃,现在人族与妖族还相安无事。我能跟你保证,只要除掉白满,妖族能放弃攻打人族,我们也可以立刻撤离。只是流霜城和天星城我们不会归还。这做错了事,总是要付出些代价,不然如何能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