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娴的烧似乎退了,

    只是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已经连续几天戴着那只脚铐,而且逃跑那天还戴着它跑了很远的路。

    江娴看不到脚铐下面的皮肉是怎么样的状态。

    但她隐隐能感觉到,似乎皮肤已经磨烂了…

    她现在只是躺在床上,便感觉浑身伤口像针扎一样疼,尤其是受了重伤还大量运动的左脚。

    她不禁回想,自己那天竟拖着这样的身体,和那群身强体壮的马仔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捉迷藏…

    江娴深知,如果自己没有误打误撞的躲进乌鸦的家里,或者乌鸦根本不在家,自己早已被抓回了别墅。

    说不定她早已跳楼身亡…

    她跑到顶楼,本就是死胡同已经无路可去。

    就算她挨个敲门,那些居民看她的样子和穷凶恶极的马仔们,定是不敢收留她。

    也只有乌鸦,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敢将自己藏在家中。

    两人吃过饭,江娴依旧靠坐在床上,

    而乌鸦坐在床尾,还是不死心的仔细研究她脚上的脚铐。

    乌鸦想过用钳子夹断,可这是量身定制的尺寸,根本无从下手,如果真那样,她的脚也别想要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开锁。

    他想过去外面找一个锁匠,

    但是再一看,他能确定这小小的锁芯像是特制的一样,似乎这世上,只有那把唯一的钥匙能够打开它。

    乌鸦暗骂,他就不信除了钥匙,自己还打不开这该死的铁疙瘩。

    “早知道我就不打断铁链,直接打脚铐了…”江娴也苦恼

    “是吗?那你早就死了!”乌鸦心里想着靓坤的阴险,咬牙切齿的说。

    靓坤这招真是高,她不逃时这只脚铐能拴住她。

    就算她逃了,想打开也只能回去找他。

    这的确是特制的,除非有人会施法,不然仅有的唯一办法,就是他手里的钥匙。

    除非她愿意戴着这脚铐过一辈子。

    乌鸦想到笑面虎有一个马仔对开锁方面有点了解,

    但是他迟疑了,

    他还不能告诉别人,靓坤把香港翻个底朝天只为找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就藏在他这里。

    一是怕走漏风声被靓坤知道,二是,他不能确保笑面虎会有什么歪心思。

    现在的形式就是,错一步便步步错,必须处处妥当,

    可是就算这样,乌鸦也从没后悔过自己救了她。

    乌鸦拿来药箱,

    江娴左脚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慢慢渗成了红色。

    如果不换药,很可能再次感染。

    他有点担忧的看向江娴,刚想说话,

    “没事,你弄吧,我忍得住。”江娴却抢他一步,

    自己还有什么忍不住的?

    乌鸦的双手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有些腐烂的伤口已经和纱布长在了一起,

    将其分开…那是连男人都无法忍受的,

    乌鸦没有办法,如果不及时换药她定是落个残疾

    纱布一点一点撕开,乌鸦看着面前不断颤抖的人,她那双小手已经攥紧了床单,但是马上又松开,手也不能用力,这真是,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乌鸦心想。

    江娴紧闭双眼,咬紧牙关,但是似乎就算她把牙咬碎了,也掩盖不了这钻心的疼痛。她不知何时已经疼的浑身是汗。

    “疼就掐我。”乌鸦看她实在难受,将一只手递给她。

    另一只手的动作不停,

    乌鸦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样子,却又倔强的一声不发,他甚至希望如果可以,自己来帮她承受这份痛苦。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没有哪位神仙能帮他们。

    江娴看着乌鸦递过来的手,

    被汗水浸湿的小手抓住了他。

    她没想掐他,也没法掐,她只是将手放在乌鸦手心里。

    这样简单的触碰,使江娴安心无比,

    她渐渐转移了注意力,疼,依旧疼,

    但是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乌鸦那只大手,

    好像这个男人,能给自己无尽的力量。

    终于算是将纱布全都撕下来了,

    接下来是消毒,上药。

    经历过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江娴甚至觉得酒精到在伤口处不过是有些刺痛。

    “乌鸦,你手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江娴突然发问,她的手指划过乌鸦手背时,突然摸到一处突起,再一看,是伤口增生后留下的疤痕,和自己的小臂一样。

    “很丑吧?我小时候,周围的小孩看见它,都骂我是怪物。”乌鸦自嘲一般的笑笑。

    这道疤,是他少年时为了赚钱,去□□拳时留下的,黑拳就是,两个人对打,不限制用什么招数,不限制用什么武器,但不能用qiang。

    人们给两个人押注,谁赢了押的钱就能翻倍,但是这场比赛可怕的地方在于,人就算被打死在擂台上,也没有谁会去管,台下的观众最喜欢这样血腥残暴的比赛。

    而他的疤,就是当时走投无路时,去□□拳留下的,黑漆漆的擂台上,他并没有看见对手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但是最后他费了半条命,还是赢得了比赛,而那道伤,也因没有及时处理而伤口增生。

    乌鸦没有给江娴讲这些事,他怕吓到她,更怕她觉得自己是个可怕的人。

    但是接下来的事,是乌鸦没有想到的。

    “哈哈哈,你看,我也有诶!”江娴翻过手臂,将自己小臂和乌鸦的手放在一起,乌鸦瞬间停止手里的动作,他死死盯着那一条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的“藤蔓”

    乌鸦瞪大眼睛看着她,她胳膊上的重彩色纹身已经盖住了那深色的疤痕,但是离近看,却能清晰的看到,一条突出的,七扭八歪的伤痕。

    “你看,不只你有,所以就算你是怪物,你也不是孤独的怪物,还有我陪着你。”江娴看出乌鸦的失神,开口安慰他。

    江娴的过去,虽然没有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但是无穷无尽的校园暴力让她觉得自己和乌鸦没有什么两样。

    他们这种人,都最明白,就算做什么,都掩盖不了那可怕的过去。

    但是,有一种力量能把人从深渊中拉出来。

    乌鸦暗中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江娴,自己会弥补她过去的缺欠。

    江娴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人默契,是那些生来就活在光明中的人无法理解的,可能正是因为他们都来自那个黑暗的世界,所以更能读懂对方,更能产生共鸣。

    而少女的心中也在暗暗发誓,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护这个男人的周全,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但是她毕竟熟知乌鸦未来的走向,她像是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会拼尽全力,

    保护乌鸦,

    她也会拼尽全力,

    阻止那场大火,带走她心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