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回忆向傅济臣涌来,他忽然想到了,他母亲肝硬化晚期的时候。

    大片的血从他母亲的嘴里呕了出来,像是要把她全身的血都吐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

    这给幼年的傅济臣,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他母亲一点点衰败下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力从他母亲身上一点点流失。

    他却无能无力。

    此时,傅济臣像是僵直的雕塑,他的脸色阴冷又苍白,毫无血色。

    他僵硬地抬起手,花瓣轻轻地碾碎在他的指尖。

    像是干涸的斑斑血迹。

    回忆终于不可控制地蔓延,彻底席卷了傅济臣的思绪。

    他母亲是陆父的初恋,陆父原本和他母亲相爱,后来陆父和别人联姻,两人分手。

    母亲那时已经有了身孕,她独自一人,带着他在国外艰难生活。

    傅济臣不想去回忆那段黑暗的日子。

    憎恶、厌恨、无望。

    这是傅济臣对这个世界的初始认知。

    有一天,母亲用那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地抓住年少的他。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陆家毁了我的一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这辈子都要带着对陆家的仇恨而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掉陆家!”

    闻言,傅济臣身子绷紧。

    昏暗的光线里,他怔怔地抬头。

    他看见,桌前放着一个清代的红珊瑚观音像。

    观音左手是清透的玉瓶,右手是柳枝,她的神色悲悯。

    母亲的声音如阴影般,盘旋在傅济臣的耳侧。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红色观音,眼神近乎执拗。

    观音怜悯世人,渡众生于苦海。

    傅济臣想知道,若他一生带着仇恨而活,把仇恨融于骨血里。

    这样的一生,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红色观音像静立在那里。

    空气死寂一片,傅济臣周身一寸寸冰凉。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母亲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傅济臣的肩膀,他的肩骨带着尖锐的刺痛,他却一声不吭。

    “你为什么不说话?”

    母亲厉声道:“答应我!你一定要毁了陆家!”

    寂静无声的空气里,傅济臣听到了他自嘲般的声音。

    “我答应您。”

    不知何时,日光一寸寸暗了下来,整个屋子沉在昏暗里。

    傅济臣再次看向了那座红色观音像。

    观音俯视着傅济臣,她的笑容依旧慈悲而怜悯。

    而他站在阴影里,像是一轮高悬在空中的黑色太阳。

    永无退路。

    从此,傅济臣的人生里没有自我,只有仇恨。

    他这一生,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那一刻耗尽了。

    傅济臣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久久难以脱离。

    他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到透明。

    姜姒奇怪,傅济臣怎么了?

    这时,一道娇喝落在傅济臣的耳侧。

    “傅济臣,你魔怔了?”

    傅济臣一震,他睁开眼。

    满目的红色中,姜姒傲然地站在那里,她不耐地皱着眉。

    她像是凝结了所有盎然的生机,光线一点一点变得明亮起来。

    傅济臣平稳了呼吸,他声音很哑:“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