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应迟沉声道:“大会在即,山上人员复杂,不晓得是否别有用心之人趁这时混了进来,事关重大,又必须隐瞒,师弟明罚暗保,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我也派人先暗中搜山探查,加强人手戒备。”白疏镜道,“可赤金山喷发迫在眉睫,师弟,这事儿你不必一人担下,师姐帮你——”

    “不必。”鹤不归打断她,眼神似有幽怨,“就算没有金丹,这点小事也不至于做不了,你忙你的。”

    “师弟没问题的,你放手交给他就是了。”

    事情既然已经问明白了,三位上仙镇在天极宫,想来也不可能出什么大事,玉无缺交到鹤不归手里白应迟是放了一百二十颗心的,不过联想方才话头,他又多心地生了个鬼点子。

    “师弟,我有个想法,既然玉无缺落在你手上了,不如你收他为徒吧。”

    这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理由?落在手上就得收徒,那浮空殿早就住不下人了。

    鹤不归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你听我分析,一来,他在偃术上天分极高,偏科这点上像极了你,二来,你还记得么,当初鸦莹就说他跟你有缘,兴许师徒缘分是一早注定的呢?”

    “我不要徒弟。”

    白应迟像是没听见,自顾自讲:“投其所好,因材施教,别人教不了管不下的人,可能只有师弟你能拿下,本来云巅大会就是给仙尊收亲传弟子所用,你从不参加,破格收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禁术双双现世,换做旁人早就满腹愁肠,殚精竭虑地去查个底朝天了。

    白应迟却还在操心师弟收徒这种小事,但鹤不归明白,师兄并非心大,而是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太重又没必要的位置。

    他还是拒绝,直言:“我这副身体,教得了什么?”

    “你别急,听我说嘛。”白应迟沉默了会儿道,“我是瞧着浮空殿总你一个人,怕你膝下寂寞,你又不肯下山,时日久了连话都找不到人说。璇玑长老云游四海之后,你越发孤僻了,万一将来我和你师姐都……谁来照顾你?”

    求仙问道,飞升成神,对他人来说是最好的去处。

    只是这个去处,天生就断在了鹤不归眼前,师兄师姐自然一早就清楚,将来他们都走了,鹤不归会在凡尘孑然孤独地活下去,没滋没味还没有尽头。

    但也不是随便找个人陪着,这命数就能改的。

    如若一眼能看到结局,他还是谁都留不住,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念头,这话鹤不归早就说过了,认识师兄师姐的时候鹤不归还太小,不懂得拒绝,否则他一样不会把满心牵挂留给他们二人。

    再轻的情谊也珍贵,鹤不归担待不起,宁愿不要。

    “我不要。”鹤不归垂眸摸着茶盏出了会神,“飞升是好事,你俩赶紧飞,不用挂念我。”

    白应迟心疼得紧,唤他一声“小西”,再也找不到话说。

    鹤不归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一个人挺好。”

    “好了好了,不收就不收吧,兄长别强迫他。”白疏镜绕到桌子后面,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鹤不归的脑袋,“那就都依着你,‘浊月’一事我们暗中调查,有了线索再从长计议,玉无缺就留在浮空殿了,往后怎么安排他,听你的,可好?”

    鹤不归轻轻地往后靠,后脑勺抵着师姐温热的手掌心,这才露出真心的笑意来,懒洋洋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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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姐姐面前是要摸摸头喂糕糕的鹤小西。

    第8章 小算盘

    玉无缺硬躺了三日。

    每日醒了吃,吃了睡,周而复始,宛如养猪。夏氏十个兄弟他都见过了,进进出出,伺候左右,都很客气体贴,就是缺了点人气。

    不过永乐真人的汤药是真的管用,三日过后,玉无缺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这天,空知又送药过来。

    “公子怎么起来了?今日可有感觉好些?”

    玉无缺笑得没心没肺:“好多啦。”

    空知看着满床木屑,很是震惊:“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唔,我见夏肆胳膊肘的零件磨损严重,就找料给它新做一个,将好把其他几位的也换了。”

    玉无缺的面前放了个天大的簸箕,也兜不住他乱飞的木屑,还有一个小圆钵架在床边的炭火上温着,里头盛着暗金色的不明液体。

    “这里湿气大,涂一层这个可以防止木头腐朽,我瞧着太微上仙也涂了一层类似的,只是夏肆他们许是很久不打理自己了,涂料都掉了,我再上一层,你要吗?”

    “原来从山下运来的瓶瓶罐罐里放着这些。”

    空知捧着手中的零件细看,做得很用心不说,这防水涂料曾经是鹤不归没日没夜试了几百种药液,这才兑出合适的,没想到玉无缺竟然也做得出来。

    “多谢公子美意,近身侍傀都有固定的时间做保养,得由主人亲手来,不许经他人手。”

    玉无缺手一僵:“那我给夏肆他们换零件,上仙不会生气吧?”

    “不会,公子喜欢做这些正好,我按主人吩咐给公子送来册子,待腿脚好全,这些事就都交给公子去做了。”

    玉无缺接过厚厚一本册子,翻开来匆匆看过,当即傻眼。

    内书三百件芝麻点儿大的杂事,杂到“荷塘里每一片叶子都要擦洗”,“石桥上玉狮的每一缕胡须重新抛光”,这些都还在情理之内,更离谱的,比如“上仙今日份的茶叶要顺成同一个方向”“沐浴水要三分花香三分叶香四分活色生香”都写了进去。

    封皮上一本正经地写着“要事簿”,内容却是“无事可做但就要硬编几条”的随意。

    想来鹤不归是除了关门打人,没有其它磋磨人的法子,便硬凑些顶要紧的破事拘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