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缺?是你啊,是你……”巫青岚惊魂未定,哆哆嗦嗦地系裤带,系好提了一口气,对着远处蛰伏的人破口大骂,“这王八蛋以为我是女子,想非礼我,打他!”

    玉无缺:“……”

    这倒也不怪别人认错,巫青岚身为男子,却比女子还娇柔妩媚,平时又爱打扮,别的男弟子梳发髻配头冠,他行头比这复杂多了,又是簪子又是金钗的,每日没半个时辰出不了门。赶上年节还得簪花,眉心一点花钿,错眼看成女子实属正常。

    巫青岚出身绝仙宫,全派上下都是雌雄莫辨的模样,他叔叔巫行雪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天极宫弟子间互相熟识早就习惯他这打扮了,谁人会明知故犯,去非礼他呢?

    玉无缺又看不清那人面孔,只得收了剑出声询问:“你哪个修院的?深夜至此骚扰同门,吃错药啦?”

    “嘶——你,多大年纪了?”

    玉无缺狐疑地看向巫青岚,二人都觉得古怪得很。

    玉无缺道:“十五,怎么了?”

    “嘶——十五,不是,男子,亦不是。”

    巫青岚凑近低语:“这人面生得紧,我从未见过,他一开始搭话便问我多大年纪,我说十六,他便盯着我眉心一个劲儿看,而后我就无法动弹,被他拖到了此处。”

    “你都没见过?那恐怕不是天极宫的门人。”玉无缺惊异道,摸向剑柄,“拖到这后,他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巫青岚咬着下唇,屈辱得像是要哭,玉无缺就怕他这磨磨唧唧的性子,没好气地催:“都是男人你羞什么?赶紧说,若是伤了你,先得找人医治,后才是抓人。”

    “他摸我。”巫青岚说得很小声,“我今儿画的花钿被他摸花了,他便发了疯一般说我是假的,我挣扎不得,想着他把我当成了女子便出声提醒,可他竟然不信,非要脱我裤子验一验,我……”

    巫青岚落了几滴清泪,气急败坏道:“无缺,我大腿都被他掐紫了,这王八蛋必须抓回去,可我求求你替我保密,否则我真是做不了人了!”

    “大腿都掐紫了?”玉无缺难以置信,下意识伸手去掀裤管想看看伤势,见他哭哭啼啼又及时打住,“那个什么,你确认只是掐,没破皮或是沾了毒物?”

    巫青岚嗫嚅:“没有皮肉伤,也没有中毒。”

    “方才我过来你明显是魇住了,可看得出此人用的什么术法?”

    巫青岚捏着拳头道:“看不出来,他动法时我毫无察觉,身体不受控制,就像闷在水中,能呼吸,可是听不真切,也看不清楚东西,哦对了,这人在找十六岁的女子,头上有胎记,应该是像花钿那样的胎记。”

    说话间,一股冰凉透心的触感攀上二人脚踝,玉无缺一激灵低头看去,竟然是肉乎乎的触手,他想挣扎却已经无法动弹了,真切地感受到了巫青岚所说的闷在水中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头上罩了个气泡,呼吸自如,隔绝了声音和视力,身体失去控制,软弱无力得就像沉在水底。

    万幸他留了心眼,在触手摸上脚踝的一瞬间就扔出去了一个傀儡。

    这种傀儡无须偃师操控,提前存了动力可进行短时间的战斗,傀儡落地变大,冲着那人便去,缠斗间二人身上的术法也没能解开。

    被攻击后那人只是随意格挡了几下,并没有要纠缠的意思,见情况不对想跑,傀儡储存的动力也不足了,索性一把将人抱住。

    “噗”的一声,傀儡突然自爆。

    眼前白翳退散,玉无缺爆喝一声:“抓起来!”

    然而此人身法飘忽,抱着他的傀儡自己炸得稀碎,他却可以完全避开伤害,迅速逃窜,玉无缺和巫青岚一路叫骂着追了过去,只见那人扭曲着身体快速蠕动,逃无可逃后,破开汤泉隔断钻了进去。

    “无缺等等,那好像是女——”

    等什么等,玉无缺跟着那人一头钻了进去,完全没听见巫青岚后头的话在说什么。

    他明明听见有人跳进水里的声音,可当他翻过大洞跃进水中后,根本没有那人的踪迹,反而是挪到泉边的女弟子惊声尖叫把他吓了一跟头。

    巫青岚在洞外一言难尽,惆怅地把话补全了:“是女弟子的汤泉。”

    玉无缺赶紧转过身,杵在温热的汤泉里不知所措,二人隔洞对视,耳边的尖叫变成了咒骂,人没抓到还成了偷窥他人沐浴,玉无缺憋了一肚子火,朝巫青岚撒去。

    玉无缺一声吼起来:“你说话能不能快点!‘女弟子’仨字儿是烫嘴么?”

    巫青岚也莫名其妙:“那也要给我说话的时间啊,你跑那么快,跳墙的狗都没你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反正辩解也无用了,不如把锅甩给对方泄愤,再然后玉无缺和巫青岚就被乌泱泱一群人给押到了宫宴上。

    ……

    当时在沐浴的女弟子言辞激烈却极尽委屈,边哭边说事情经过。

    而两位当事人却垮着脸,从头到尾只说在抓作乱歹人,那理直气壮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破罐破摔连借口都懒得编的无赖样。

    “玉师兄行事磊落,断不会做这等放浪下作之事,且我们三人是一同去的裴月湖,若玉师兄存了歹念,何以邀约我们二人同去,请宫主明察!”

    在一众女弟子的指责中,季雪薇勇敢地站了出来,头一个给玉无缺说话,而后岳庭芳也跪下求情,但话都给妹妹说完了,他只好道:“无缺他……情窦未开,不知风月,一门心思都在傀儡上,哪有心情去偷窥女弟子沐浴啊!”

    这角度离奇,话也分不出好歹,倒惹得那事不关己的人窃笑私语。

    有人指着玉无缺道:“你又不是他肚中蛔虫,怎知他不会干这龌龊事?要真是行事坦荡,贵派木青君的疑问,他不是一样回答不上来吗?”

    “要我们相信就把那第三人找出来,不知木青君清点得如何?”

    木青君沉声道:“我派弟子行踪已经调查过,除了巫青岚和玉无缺,无人去过汤泉,其他门派也没有。”

    岳庭芳道:“可现场确实有打斗痕迹。”

    “那堆木头渣子吗?”别派女弟子戏谑道,“若说玉无缺为掩人耳目故意引爆傀儡也不是不可,炸碎的傀儡中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三人痕迹,我倒想问问他炸了什么?”

    玉无缺跪在正中,出奇地平静,自始至终他都说的是巫青岚被歹人袭击,他半途赶去解救,只是那人身法诡谲,虽着宫服却从未见过,撞开汤泉隔断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然而汤泉里的女弟子没见到第三人,木青君带着人搜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落水逃遁的痕迹,除了炸碎的木傀儡,玉无缺甚至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曾和人发生过冲突。

    凌霄凌岚也站出来为玉无缺辩白,长思真人闷咳一声,示意自己门人都退下不要插嘴。

    “诸位稍安勿躁,事情有疑点,一一解开便是。”

    白应迟听了半天这才吭声,他站起来正色道:“玉无缺,事情经过你已大致说清,可本宫有几点不明,你们三人放烟花之地和汤泉有一段距离,你是如何发现有歹人袭击巫青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