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应迟:“我先去找了开阳长老,凌宗主恰好在和他品茶,见到我凌宗主主动询问了最近妖兽异动的现象,还拿出了他家祖传的秘典,综合目下仅有的几条线索,凌宗主认为极有可能是吴天。”

    御灵宗在御兽一术上颇为精通,浊月魂术大面积影响异兽瞒不住他们。

    既然他已主动问起,加之有秘典和御兽术辅助寻找妖物线索,白应迟和崇山邀他一起探查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凌斯一双儿女马上就要参加大会,以凌岚的实力成为开阳长老的亲传弟子几乎没什么悬念,凌霄胜算也有八成,有这层关系在,御灵宗往后只会和天极宫更加亲密,同去枯水牢倒也无妨。

    “此前那枚鳞片并无实体,妖气太淡,以它为依据确认物主有些难。”白应迟把手中纸页一折,“现有凌宗主的秘典佐证,加上无缺这个人证,若可直接指认妖物就是吴天,咱们省了不少搜查的功夫,能更快对症下药解决事端。”

    玉无缺默默拿起手炉,摆出一副随行侍从的样子立在一旁,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去了。

    鹤不归只好淡淡地「嗯」了声:“师兄拿主意就是。”

    “这些事得亏凌宗主家秘典记载,补全了咱们的妖物志,大概有个脉络,来,边走边说。”

    三人深夜登上飞甲离开,因要入水,鹤不归特意选了一架能潜海的文鳐相随。

    白应迟趁这个时候跟他们聊起了吴天的来历。

    数百年前,远东深海恶妖现世,打破了一直风平浪静的局面。航路阻断,往来船只但凡误入妖物盘桓之地,皆会被海涡和浓雾困住,更有人无故失踪。

    让人惊悚的是,此恶妖拦截船队后只抓女子,目的就是为了繁衍后代。

    此话由一名被误抓又放回的人亲证,他是客船上一富商的面首,容貌姣好身形婀娜,妖物辨不出雌雄把人掳了去。

    但发现其是男人后又丢进海中,漂浮数日被寻到,幸运捡回一条命。

    玉无缺像蹲在茶馆里听人说书,听兴奋了拐了旁人一下,感慨道:“简直不能用眼瞎来形容,男女都分不出,这恶妖怕是智力低下。”

    坐在旁边的鹤不归瞪他一眼:“手拿开。”

    白应迟继续讲解:“据那人所言,此妖物八首八身,腰部以下共用躯体,看不见脚,却有很多触手一般的肉须辅助行走,摸上去滑腻冰冷随时会变换形态,他把女子抓回去后,八身分离,像肉泥一般包裹住女子身体,肉泥呈半透明质地,内里可看得一清二楚,凡人身体由表及里逐渐融化,分离出来的肉身变回球状物静置数日后会脱体再生。”

    鹤不归嫌恶地蹙眉道:“再生的是胚胎?”

    “对,但都是死的。”白应迟展开折扇,轻轻摇起香风,“不知道他这种繁衍后代未果的状况持续了多少年,被误抓的男子说不少牢房里都是白骨,有的根本不像人的,而培育出死胎吴天也不恼,还会浑浑噩噩地说胡话,要再接再厉,再续香火之类。”

    后来面首得以逃脱,告知富商此事,加之往来客船商船出事的太多,受害者们悬赏十万金玉诛妖,不少道门趋之若鹜。

    然而东部深海是水妖的地盘,修士难以施展拳脚,不少人连吴天盘桓之地都靠近不得就落败而归。

    无法,此事最终由天极宫出面平息。

    白应迟:“毕宿长老在东海与恶妖苦斗三月,终将其收复带回了天极宫,囚于枯水牢中,但也因此战身体大受损伤,六百多年前就仙去了。”

    毕宿长老按照辈分来算,是白应迟的曾师祖,当时他留下遗言,吴天是上古水兽,世间唯此一只。

    若是杀了恐灭绝了仙妖血脉,故而留他一命,想后人也许能寻到法子祛除邪气感化之,替他找到合适的繁衍方式再放归大海也算功德一件。

    抓女子繁衍后嗣,以及身体形态都和玉无缺撞见的妖人对得上,可吴天和不死城毫无关联,姬瑄死后数百年他才出现,应当没有过交集,那他何以会特意寻有额间胎记的十六岁女子?

    除非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

    鹤不归托腮沉思。

    白应迟看出他的忧虑:“师弟,吴天八首八身亦有八个神魂,若他不止肉身分离,灵肉也可分离,那跑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他的魂魄。”

    鹤不归恍然大悟,浊月若是蛊惑此类多魂凶兽,简直事半功倍。

    不论如何去看一眼总是好的,若是他,想法子固魂以防再生事端。

    若不是,也有新的调查方向,明日云巅大会正式开启,试炼所用的凶兽早就严加看管,稍有古怪的已经进行更换,万不能再生事端。

    飞甲停在了裴月湖边,三人下了飞甲,岸边早有人在等候了。

    开阳长老神色凝重,低声跟凌斯交谈着什么,见来人凌斯上前寒暄,白应迟特意解释为何带上玉无缺,宫主都发话了,本也有凌斯这个外人在,开阳长老倒也没说什么。

    鹤不归放出文鳐带着众人潜入水下。

    文鳐偃甲的腹腔和画舫差不多布置,按玉无缺的话说就是豪气逼人。

    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光盯着结构和材料都值当来这么一趟。

    偃甲共三层一舱,外层是防水抗压的金属,中层是骨架和储气舱,底层蓄水,内舱便是他们所在的地方,两面凿空安装了特制琉璃片,下潜和航行全程都可对水中景象一览无余。

    首次登上偃甲的凌斯大开眼界,但太微上仙不苟言笑,杵在人群之外冷冰冰的,他也不好上去寒暄,便逮住趴在琉璃片上流哈喇子的玉无缺聊了起来:“凌霄凌岚总提起你,来我瞧瞧,好小子,宫宴上受委屈了吧。”

    “凌伯伯好!”玉无缺赶紧站得端端正正的,笑得灿烂,“还要谢谢凌伯伯给带了吃的,明日开始霄哥岚姐就要参赛了,一定会夺魁的!”

    “嘴倒是甜。”凌斯把人拉到一边,眼里透出长辈看孩子的关切,声音也小了些,“听说你一直留在浮空殿,太微上仙在宫宴上又肯出手救你,怕是有意收徒,你不把握好这个机会,也参加比试,万一入选呢?”

    “凌伯伯,我比霄哥小一岁,没有参选资格。”玉无缺老实道,“况且我在浮空殿是受罚,干的杂役的活,素日根本见不到太微上仙,话都说不上一句,哪里会得他亲眼呀。”

    “这就可惜了。”凌斯喟叹一声,“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太微上仙,百闻不如一见呐,还想着什么时候去好好拜访上仙呢,也顺道看看你过得如何。”

    “多谢凌伯伯关怀。”玉无缺笑得天真浪漫,答得滴水不漏,“浮空殿不许人出入,我也离不得洒扫院落,见不得外人也见不得上仙,伯伯美意我心领啦。”

    凌斯待人亲和,又是和凌霄一样的性子,玉无缺难免心生亲近多聊了几句。

    但问及前几日赤金山的异动,山中巨兽之音,玉无缺立时装傻充愣,许是鹤不归太少现于人前,凌斯对他充满了好奇和试探,玉无缺半个字都不敢多言。

    航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方才还能看得见小鱼小虾,这会儿外头连一点活物都没有了。

    舱内气温骤降,白应迟走到鹤不归身边摸了摸他的手背,轻轻点了一抹金火术在手腕上。

    玉无缺也不甘示弱,闷着头塞过去一个手炉。

    鹤不归蜷起手指:“够了,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