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迟迟未归,我来寻你。”玉无缺喘着粗气,被甩开只好揪着鹤不归衣袖,“别管他了,快走!”

    “你真是——”

    火光在眸中闪烁,鹤不归犹豫了一瞬,他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遇水遇火贴身甲胄都能护着身体不受伤害,可玉无缺冒冒失失地跑过来,没着半点防护,实在危险。

    若留在此地硬破妖尸屏障,玉无缺根本无力抵挡赤金山火灼烧,可是鹤不归一走,吴天恐怕就顺利逃脱了。

    穷寇莫追,罢了吧。

    鹤不归无奈道:“回。”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射出剧毒鱼刺,朝着二人面门飞来,鹤不归反应迅速,回身剑花乱舞,将那射刺妖物划得面目全非,得了机会,玉无缺赶紧剜下器口。

    变故来得太突然,将好就这一瞬功夫,火雨已是避无可避。

    玉无缺哪顾得上那么多,他整个人抱住鹤不归,用手掌挡着上仙额头,熔浆滴溅在皮肉上,烧出「滋」的一声,而他整个后背更是大喇喇的敞着,被熔浆泼了个实在。

    “嘶——”

    挡住自己一半视线的手掌轻轻地盖在额上,抖了抖,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玉无缺身体瘫软地贴着自己,手也无力地往下滑,鹤不归一把揽过,抬起膝弯抱在怀里,尽全力御剑飞出火雨。

    太微上仙手掌灵力激荡,盖在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压制着火毒蔓延,可疼痛并不能减轻分毫,血肉在燃烧,玉无缺面色惨白,模糊的视线里只有鹤不归修长的脖颈,和冷冰冰的下颚线。

    他嘴里浑浑噩噩地念着:“别碰我……会沾上……火毒。”

    “玉无缺,你能不能动点脑子!”

    鹤不归喉头滚动,手心尽是血肉粘腻的触感,御剑急行自是冲淡了血腥气,可玉无缺汩汩鲜血自他手掌缝隙滴下,难免让人焦心,鹤不归垂眸瞧了一眼,见他伤成这副样子,内心难得泛出酸苦焦急,越急越是鬼火冒。

    他又骂道:“回回莽撞,不管后果,我既敢一人过去就有全身而退的法子,你来添什么乱?”

    玉无缺嘟哝了一句什么实在没听清楚,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捞了半天,终于抓到鹤不归的袖子,攥紧后双手窝在胸前,乖乖让人抱着。

    “你有法子,你最行了,太微上仙好厉害……”

    疼得头皮发麻,自然把尊师重道甩在脑后了,何况鹤不归护着他,玉无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鹤不归听得出来他在阴阳怪气,也互呛:“哪得的英雄病,我看是不能治了。”

    “我是英雄病,那你呢?”玉无缺傻笑,“上仙岂不是病入膏肓,赤金山的事才过没多久,今天你又,嘶!”

    鹤不归在面前竖了个小小的挡风屏障,凶巴巴道:“疼就闭嘴。”

    “等晚上回家,亏了的拿什么补?”玉无缺头垂下,意识开始模糊,“我不高兴见你晕倒,不高兴你成天喝药……”

    “白做那么多好吃的,身体不见好,不高兴呀。”

    说了那么多不高兴,都是迷迷糊糊的呓语,话里话外满是说教,好像鹤不归不听话他一肚子怨气似的。

    但比起清清醒醒的马屁,糊里糊涂的话才是出自真心,鹤不归头一次被人关心得有些不知所措,本想说他冒失莽撞惹一身伤都是活该,现下嘴软心也软了。

    鹤不归赌气:“谁管你高不高兴。”

    他御剑飞得更快了,大量精纯灵力覆盖在伤口上,把玉无缺包得严严实实,等回到岸边,白应迟已经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永乐真人刚救治完季雪薇,见鹤不归抱过来一个,忙不迭上来查看。

    鹤不归急问:“季雪薇如何了?”

    永乐真人抹了把汗:“命是保住了,可她双腿泡在枯水中时间太久,已然废了。”

    鹤不归轻轻叹气,把玉无缺小心地交出去,沉声嘱咐:“玉无缺烧伤严重,都在背部,永乐,你务必把他治好,不许伤了骨头。”

    鹤不归金口难开,既然开口必然已是事态紧急,常云清以为玉无缺烧得断气了,接过去时紧张兮兮,结果探了脉象,体内灵力涌动牢牢护着心脉,人只是疼晕过去了而已。

    “短短半年连烧两回,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永乐真人摇头叹气,又补一句,“不过上仙请放心,他伤势虽重,不至于伤及性命,幸得有你及时护住他,一炷香定会醒来。”

    那骇人伤势刺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玉无缺已经像个死物一样无知无觉地任人揉捏,鹤不归往边上一站:“一炷香?好,我等着。”

    常云清:“……”

    你这样让我压力好大。

    鹤不归白袍上都是玉无缺的血手印,山火烧坏了衣袂,看着很是狼狈,他一脸深沉地站在旁边,看玉无缺时眉宇间隐隐有担忧之色,远眺湖心,又染上一抹愁思。

    山火将熄,时机也错过了,吴天和那神秘的幕后之人恐怕早已瞒天过海,逃之夭夭。

    白应迟安排好各项清理工作,见师弟愁容满布,走过来安慰道:“有永乐在,无缺不会有事的。”

    鹤不归闷闷地「嗯」了声才问:“其他地方如何了?”

    白应迟清理完武场的妖兽就带着人赶了过来,其他几池湖水虽也有妖兽出没,但如他所料,凶性不大,只是数量颇多,有各大修院长老坐镇清除只是时间问题,大家几乎都在同一时间赶到了裴月湖。

    裴月湖聚集了枯水牢里所有重犯,只是众人赶来增援时,恰好碰见坤达兽气势滔天地喷吐山火,火海漫天,席卷整个湖面,妖兽在一瞬间就全被吞没了,岸上人也靠近不了,问过白应迟才知这是赤金山灵兽,场面已然由太微上仙控制住了。

    白应迟道:“其他地方的凶兽像是只为拖住我们脚步,木青君查实,是有人故意为之,将残肢妖丹散在隐蔽之处供妖兽进补,一点点引到各个地方。”

    鹤不归摩挲着食指骨节,思忖道:“枯水外泄,普通妖兽泡在其间撑不了多久,用残肢妖丹补充能量可缓解枯水毒性,可见此人对枯水作用了解颇深。”

    白应迟点头:“对方露了行藏,兴许马上就有结果。”

    鹤不归并不意外,甚至事情一发生,他心底就已有怀疑名单,不过看白应迟神色,像是已经确定了混在山内的帮凶。

    鹤不归:“师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个人?”

    白应迟勾唇笑了笑,握住鹤不归手腕:“嘘,莫说出来。”

    鹤不归瞳孔微缩,细不可查地看了眼师兄的手掌:“你——”

    白应迟意味深长道:“放长线钓大鱼,确定了凶手,背后意图更为要紧,要知道他排布这场大祸,放弃的可不止是身家性命,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他舍下一切也要去做,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