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道门的人马被分散于各处蹲点狙击,却是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有那么点焦头烂额的意思。

    脑壳再烂,也烂不到太微上仙这里, 他带着天极宫的弟子坐飞甲出游, 飞了五日, 终于高调地抵达了千鹤城。

    西海之滨, 人杰地灵,临海重镇千鹤城有绵延上百里的海岸线,与之隔着一条海湾遥遥相对的, 便是有「千妖邦」之称的碎月群岛。

    此岛遍地妖修, 连极为少见的鲛人也定居在某些小岛上,数千小岛星罗棋布,从云端俯视, 就像在碧蓝琉璃片上洒了一捧羊脂玉珠子, 珠子聚合的模样宛如一轮残月, 碎月群岛由此得名。

    千鹤城既是港口,又是商业重镇, 海岸连成一线的画舫称为明市, 与之相对的便是碎月群岛金桃城的地下黑市, 一明一暗,售卖之物囊括修真界所有奇珍异宝。

    哪怕是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黑市一样应有尽有。

    空知在船舷眺望:“主人,兰老板将他的私人停甲坪空出来了,特意给我们用的。”

    玉无缺恨不得半个身子伸出去瞧新鲜,闻声回头问道:“兰老板?谁呀?这么大方。”

    “千鹤城五十里画舫凌波,都是他兰明熙的产业。”空知介绍道,“兰老板是主人的故交,今晚设宴为你们接风呢,主人去吗?”

    “算不上故交,只是经他手出货出惯了。”鹤不归语气淡淡的,“去,咱们是以采办的名义来的,要他做的事还多,自然得去。”

    鹤不归掀开门帘款款走出来,被阳光刺得眯着眼:“住的地方定下了吗?”

    空知道:“兰老板希望主人住他私宅,特意收拾出来,说是四周安静,戒备森严,不会有人扰了主人清静。”

    这老东西,是生怕谁撞上来勾搭鹤不归,劫走财路才如此殷勤。

    “不住。”鹤不归道,“挑两艘最大的画舫包下。”

    空知不懂,一向怕热闹的鹤不归,怎么突然要往人多的地方去挤:“越大的画舫越靠近闹市,主人……”

    “越闹越好,最好在人人的眼皮子嘴皮子底下。”玉无缺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冲鹤不归会心一笑,“咱要金蝉脱壳,就得把戏做足,去安排吧。”

    师徒俩一唱一和打哑谜,傀儡琢磨不透。

    倒是这迷之默契,和指使人的调调,越来越像了。

    空知噘嘴:“那我去忙了,主人交给玉公子照顾,你可用点心!”

    飞甲浩浩荡荡地飞越千鹤城上空,引来不少百姓侧目,鹤不归的飞甲造型特异,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谁人手笔,能在千鹤城扎根的人,几乎没有不懂经商的,此等商机从头顶略过,早就在第一时间奔走相告。

    飞甲刚停稳当,城里就传开了。

    太微上仙驾临千鹤城,今年千鹤舫恐怕又得拍出惊世骇俗的天价宝物。

    家底殷实出得起价的火速遣人去打听这回鹤不归要售卖的宝物,出不起价又想瞧新鲜的便是去预订拍卖会场最好的座位,和黄牛打破了脑袋,就连会场外头的摊位也坐地起价,不能靠得最近,那就退而求其次,里三层外三层地支摊,硬是大白天就摆出夜市赶集的阵仗。

    又听太微上仙这次带了人来是要大兴采办,能卖给天极宫的东西必然是顶好的东西,店家集体出动,罗列招牌,写了拜帖,鹤不归一行人才住进画舫,外头已经排着队等着往里递帖子了。

    见一纵傀儡抬着不少被布盖着的货品,消息马上传开,赌坊都开了多场博戏,有押价的,有押宝的,有押出货数量的。

    总之整个千鹤城,因为大财主的降临而轰动无比。

    此时,财主师徒却窝在豪华的客房里,翻了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挺好?”玉无缺拿起一鼎破障香炉,“是上等法器了,能卖个好价钱。”

    鹤不归嫌弃道:“里头熏的香我不喜欢,永乐掺了不少醒脑药,闻着刺鼻。”

    哦懂了,不在你的审美上,玉无缺又捡起一面铜镜,鹤不归介绍道:“这个呢,摄心镜,照人善恶,无所遁形。”

    是好厉害,可你这个怎么卖?玉无缺拿去一边,委婉拒绝:“世上哪有彻彻底底的好人,买这镜子回去让自己难堪,销路堪忧。”

    鹤不归从乱堆里拿出一盒缩小的秃头傀儡:“拟无量斋戒僧的训练假人,还有一套十八罗汉,他们的功法我都会,外头可见不到。”

    说着还要一一摆出来,没有连通动力的傀儡就是巴掌大的玩偶,一字排开堆在面前,鹤不归盘腿坐在后头,像个长不大只晓得玩玩具的纨绔子弟。

    关键这小纨绔还一脸得意神色,可爱得玉无缺头晕:“师尊,这不好吧,高僧被当成训练假人打来打去,除了你谁敢这么得罪无量斋,你敢卖,人家敢买吗?”

    他随手一指:“要不卖兵器。这把,炔星昆吾剑,听着就超厉害。”

    玉无缺拿起就挽了几朵剑花,潇洒是潇洒,鹤不归却老大不乐意了:“怎么这也拿来了,不卖,我不给旁人锻剑。”

    “那刀……”

    “刀枪棍棒统统收起来,空知!你是把兵器库给盘过来了?”

    空知无辜道:“主人,这些是你自己收的。”

    做了那么多东西我哪知道都收了些什么来。

    鹤不归往榻上一躺:“不想挑了。”

    手艺人,做出来的东西别人看是样样都好,自己看就这不好那不好,拿不出手,玉无缺感同身受,耐心收拾:“我来挑,师尊先歇息,晚上兰老板接风,还得想法子应付老狐狸呢。”

    兰明熙那家伙,圆滑精明,左右逢源,在商海沉浮那么些年,没点本事也不可能有千鹤舫这样庞大的产业,可正因他太懂人情世故,谁都不得罪,要在妖族闭锁碎月群岛的特殊时期让他想办法找门路过去,非得有诱惑至极的利益勾引,否则单单凭着人情,他不可能答应。

    鹤不归瞟了一眼床头放着的锦盒,那里面的傀儡是鹤不归近期的得意之作。

    他想好了,若姓兰的狮子大开口,便挑一个将他嘴堵上,一具开出天价易如反掌,所得油水也够兰明熙下半辈子过活了。

    只是想法子上岛,他定然会答应。

    华灯初上,画舫连成一片凌波绚烂海景,这里巨贾云集,酒肆乐坊自是人声鼎沸,最热闹的还属风月场所,青楼女子船上船下竞相揽客,海风拂过,竟半点闻不出水腥,全是勾魂摄魄的脂粉气。

    鹤不归被玉无缺扶着下船,又醉又气,香气弥漫过来,鹤不归站定:“去城里醒醒酒,这里太吵了。”

    “好,再买碗玉露羹。”玉无缺哄小孩,“甜丝丝的,不气那老东西。”

    鹤不归呼出一口酒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