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多瞧一眼,就被妖女勾走魂魄。

    面首给张茵茵又是喂葡萄,又是奉酒,看上去当真逍遥又快活,半点不见对方剑拔弩张的意图,可气氛却草木皆兵得有些窒息。

    因为张茵茵在讲故事。

    讲一个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故事。

    这个故事玉无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他挤开众人绕到木青君身后,始终没见到陵玉道长和岳庭芳。

    “跑哪儿去了?”木青君见他行色匆匆,拉着人退到后面问,“见到庭芳了吗?”

    “正想问木青君呢,方才我在后山练剑,听到钟声有异便赶过来。”玉无缺道,“不是一月为期么,这才过了半个月,张茵茵怎么就来了?”

    “谁知道她想搞什么鬼。”木青君道,“听上清观的弟子说,逍遥廷走正道上来的,沿途想拦路的弟子都被弄晕给送上来了,到了殿前也不进来,就在那动嘴皮子。”

    “见血了吗?”玉无缺摸着剑柄问。

    “没有。”木青君神色严肃,“就是因为没有,她们又不肯进殿,所以不能以擅闯上清观的名义将人赶出去。”张茵茵只是将人迷晕,一个个放在轿子里送上来,没少一块皮没流一滴血,上来之后只在石坊门口讲故事,未曾兵戎相见。

    这个时候谁先亮剑谁便输了一步。

    玉无缺远远打量了一圈,问道:“有血渊殿的人。”

    “不止。”木青君手隐在袖中,指着人群一一介绍。

    依附狱释宗的门派,中立的门派,甚至有不清楚状况以为有什么清谈会被骗来的小仙门,这些仙门虽在天极宫治下,却没什么存在感,也毫无战斗力,大大小小势力庞杂的仙门都在,每派至多只有两人。

    玉无缺恍然大悟:“才来了这么点人,根本算不得援兵。张茵茵此举不过是想将上清观的声誉踩在脚下,达到目的这些人插不插手都不要紧。”

    “你如今倒肯多动脑子了,不错。”木青君趁机夸赞一句,“故事讲完,若再有实证证明她所言非虚,那便不管今日还是半月之后,逍遥廷要直取上清观,都算得上名正言顺。”

    可以说,逍遥廷每走一步都在规矩和法理之内,没给旁人留下一点说三道四的空间,半个月过去了,本来这件事是两派私怨,可以私下沟通解决,可上清观到现在都未曾出面,硬是把失态拖到公之于众的地步。

    玉无缺捏拳:“都这个时候了,陵玉道长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上清观的弟子就自然分立两边,岳庭芳扶着陵玉道长的一只胳膊,缓步走了出来。

    陵玉的气色不佳,看得出右脚像是有伤,走路不大稳当,岳庭芳几日不见,消瘦了许多,他只匆匆瞥了一眼玉无缺和木青君,什么都没说,扶着陵玉走上前去。

    玉无缺有些担心:“庭芳神色有异,陵玉道长竟然不是装病,木青君猜猜,张茵茵会做什么?”

    “妖女想什么,我才不要猜。”木青君嫌弃完又叮嘱,“无缺,你可听好了,逍遥廷至此都只是凭一张嘴,难以让人信服,如今召来众家围观,必得拿出实证,若实证针对的是岳庭芳,你万不可冲动相护。”

    玉无缺哪肯听从,愤然道:“可他们要是敢出手伤人,我怎么可能不护!”

    “废话!”木青君瞪他一眼,“要是敢伤我天极宫弟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除此之外的别的情况,你需冷静。”

    玉无缺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看着岳庭芳和陵玉道长走到石坊下,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握着剑柄的手心都出汗了,生怕对方不讲道义杀个措手不及,伤了自己的好兄弟。

    同他一样紧张兮兮的还有上清观弟子,唯独陵玉道长依旧云淡清风的神色,一一问候了坊前仙门代表,还大方地邀请他们入观漫谈。

    “不必了。”张茵茵这才收起她没骨头似的靠法,直起细腰,笑盈盈地道,“故事又说了一遍,怕是有些人都听腻了,可我不到这里讲,你还不肯出来见我一见。敢问道长,何时将周玄清交出来?”

    陵玉道长道:“玄清乃我门下弟子,犯错惩处,也该由上清观来。”

    “好吧,此事不急,反正还有半个月,陵玉道长可以好好思量要不要给我人。”张茵茵道,“之前说好一月为期我自当信守承诺,今天来,只不过是想让大家大开眼界。”

    她说完便将眼睛盯在岳庭芳身上,血渊殿的金护法趁机道:“张宗主,凡事口说无凭,讲究实证,我等应你恳求来见证公理,你总得拿出些证据让大家心服口服吧。”

    “那是自然,没有证据,便是给清清正正的道门泼脏水,岂非坐实我妖女之名?若有实证,小女就只是来求个公道的可怜人,你们都得替我做主呐。”张茵茵捂嘴笑道。

    “咳。”金护法催促,“你有冤屈,在场之人自会替你做主,张宗主有话还是快说吧。”

    张茵茵抬手指着岳庭芳道:“修我合欢宗者,体质有异,诸位也是知道的。而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前宗主的亲传弟子,体质尤其特殊些。

    因为修了不传秘法,既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鼎」,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炉灶」。”

    上清观的弟子有些茫然,而其余庞杂门派倒意外地议论起来。

    不论男女只要修了合欢宗,可用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术增强自己的功法,此法是将女伴或面首当做「炉灶」,自己作为「鼎」,以此汲取对方的灵力,一般体质只分两种,要么天生为鼎或天生为炉,可张茵茵所言,修了秘法可让自己炉鼎同成。

    换句话说,这样的人若修炼已大乘,是有可能被更强大的人当做「炉」取之不尽的。

    “本派圣姑武九九天资奇佳,十数年前便已入了大乘境界,周玄清当时不过一介金丹修士,想要迫她为炉,绝无可能。”张茵茵眼神犀利,言辞掷地有声,“除非是圣姑心甘情愿的。”

    有人道:“这怎么可能!”

    武九九的盛名在外,整个逍遥廷的女子,哪个不是好色痴迷于好看的男人,非得有天下一等一的样貌,一等一的资质,才入得了她们的眼,那周玄清长相普通,资质平平,品性也算不得多出众,何以能让盛极一时艳冠群芳的圣姑委身于他。

    “自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张茵茵不屑道,“周玄清之于圣姑,不过是寻欢作乐时的酒搭子,天一亮谁还理他。男人如衣裳,这个不好再换下一个,我派弟子向来如此,可恨就可恨在那周玄清私下勾结药王谷之人,配出奇药破了我派避子金身,让圣姑怀了身孕,圣姑慈母心肠,不忍心将孩子堕下,只能叛离师门躲在深山老林里将他生了下来。”

    说罢张茵茵一抬手,逍遥廷的弟子丢出来一个老翁。

    张茵茵道:“说说看,你曾干过什么好事。”

    “鄙人……鄙人……”那老翁瓮声瓮气地说,“曾配药破解逍遥廷的避子秘方。”

    此人在药王谷位次不低,看着老实巴交的,此时却抖如筛糠,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为了将此人揪出来,张茵茵可谓是花了不少功夫,一边是面首借口争宠,须得让掌门怀孕为由,满天下找人配药,一边是借啸月楼之手查证懂药石又熟悉合欢宗修炼之法的高人,双管齐下地翻查,终于有了药王谷之人私下联系。

    而此人配出的药完全针对的就是逍遥廷入门时逼女弟子喝下的药剂,如此一来,张茵茵便直接将人抓了。

    严刑拷打之后,此人终于吐口。

    当年周玄清也曾要他配过,便是用他拿来的避子药研究,才有了这个方子。

    至于用在什么人身上周玄清没有透露,药师只知道,也是一名逍遥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