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行雪完全没听懂:“什么?”

    “太微上仙好心思,竟然已经参透了。”站在无形的境壁之后,凌斯突然献身,他搀扶着一个绝色女子,女子面色惨白凄凄楚楚,凌斯漠然道,“兵主一败涂地,便是你筹划的好戏,可别以为蛮荒只有这点本事,那位神女死了,我可还有一位。”

    女子抓着他的手臂道:“凌宗主快些走,这里撑不了多久,能挡一时半刻,救人要紧。”

    鹤不归还没弄明白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女子到底是谁,却也猛然惊醒,兵主尚有退路!

    蚩尤还在失去心爱之人的悲痛欲绝中,拳拳到肉,刀刀致命,白应迟抵挡得破费力气,白疏镜也加入战局,而玉无缺吃够了魂魄,他轻而易举可以操控数十万傀儡臣民反攻。

    好像就快要反败为胜了!

    “蚩尤哥哥!”

    虚弱的女人当空一喊,凌厉凄然刺破战火,蚩尤从茫茫人海中瞥见她,怔愣住。

    凌斯赶紧解释:“向兵主告罪,她才是真正的璎珞,那个人——”

    他指着玉无缺的方向:“她骗你许久,她是流苏。”

    神女将死未死,见到亲妹妹出现,竟又突然恢复生机,凄厉地抓挠:“救我,蚩尤哥哥救我,助你大业能成的是我,管她什么事,是我一直陪着你……”

    另一边,璎珞哭喊道:“快走,跟我走,你我尚有活路。”

    凌斯站在蛮荒人之间,向后一指:“留得青山在,兵主当以退为进!”

    蛮荒人的主心骨还在,那即便所有人再次回到魂窟也还是有希望的,他们让出一条路,期期艾艾地看着蚩尤,抱着一种誓死护送主上撤退的决心。

    然而蚩尤犹豫了。

    就是这一刻的犹豫,亦真亦假的神女不住呼唤,玉无缺凝起雷霆万钧之力,摧枯拉朽地扯住蛮荒人的生魂往魂窟方向拖曳!

    流苏破碎了,喊声卡在喉咙里,瞳孔在一瞬间涣散成影。

    蚩尤慌了神,正要去护,璎珞奋力越过众人抓住他的胳膊。

    无人听得见她同蚩尤耳语了什么,但兵主脸上的神色可见,其实见到璎珞的那一瞬他便认出了她。

    可是来不及了。

    不可一世的英雄,从未败过的战神,做不到丢下子民一人先走,玉无缺拉扯着魂境能量,催动魂窟收缩。

    「轰隆」一声,连笼在鹤不归面前那层薄薄的空间也碎了,鹤唳破空,蠃鱼嘶鸣,蚩尤瞳孔骤然收缩,他只来得及将璎珞推开,用尽力气,保她周全。

    下一瞬,他不顾后心空置,扛着烈焰长戟猛然朝玉无缺的心口刺去,长戟的利刃刺破玉无缺的血肉,然而比利刃更快的,是自己胸口突然长出来的华丽鸟喙。

    仙鹤穿膛而过,一个漂亮的回旋,挡在了玉无缺面前,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最快的速度追来的白应迟和白疏镜只来得及大喊:“师弟!!”

    蚩尤一只手已经掏空了仙鹤的腹腔。

    血肉模糊之间,是早就已经破碎不堪的玉晶。

    第121章 仙去

    白鹤撞入怀, 瘫软在玉无缺的臂弯,身体上的热量和仙气在迅速流失,玉无缺单手抱住它, 推出一股精纯的灵力将整只鸟包裹起来, 封了周身血脉, 严严实实地罩上一层护体结界。

    腹口血洞人人都看见了,他自然瞧一眼便一清二楚,悔恨没有跟进去之余,也有点怨鹤不归一意孤行地牺牲。

    如若他一早知道,是断然不会允许鹤不归做出这样危险的事。

    可当下,不是责备谁说与不说的时候。

    鹤喙轻轻地抬了抬, 点在玉无缺的肩头, 它已经虚弱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却感觉得到抱着自己的人因为愤怒和害怕浑身颤抖, 当然,玉无缺刻意背在身后的手捏着什么,那缠缠绕绕纠结的根系虽说看不见, 却能带来汹涌澎湃的阴邪之气, 白鹤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它想喝止想劝诫已然来不及。

    于是只张了张嘴,把所有话咽下, 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只是不想任何人再出事。”玉无缺强自镇定地解释了一句, 又低声道:“师尊不怕, 我在这,我会保护你的。”

    狭长的鸟眼艰难地转动, 像是听了话真的放下心一般, 它松了紧绷的神经, 软在那人胸口,可眼神依旧凌厉,死死盯着蚩尤。

    “好,你不放心便看着。”玉无缺背在身后的手狠狠一捏,“这场仗,也该有个了结了。”

    嗡——

    来自魂境的嚎哭震恸识海,而非穿透耳膜,法术碰撞的火花中,蚩尤复杂地看过去——流苏已经化了,化在了纠缠不清的咒文根中,亦如她将旁人蚕食的过程一样被玉无缺吃得一干二净。

    他记得当初在蛮荒时,流苏和璎珞臣服在他脚下,发誓要终身追随。彼时的这对姐妹同每一个苦的蛮荒人一样只求活着,在恶劣凶险的蛮荒境内有一苟安之地。

    哪怕她们和任何人不一样,是高贵龙神的后裔,却因先祖被降罪而世世代代囚禁在蛮荒里受尽折磨。

    而囚禁的因由竟如此荒谬。

    流苏说过,应龙一体双魂成了她们知晓魂境的关窍,由此才跳出六道轮回,厘清天上人间冥府蛮荒的区别。

    她可以助兵主跳脱六道,凌驾众神成为主宰。

    璎珞却深知这样的本事会招致何等灾祸,求活路无可厚非,可无人应该凌驾在轮回之外。

    她告诉兵主,界限并非牢笼,众生是平等的,一旦可控的界限被破坏,不可控的弱肉强食便会催生灾难,到时候秩序崩塌,灭亡不可避免。

    可是蚩尤当时并没有听进去。

    他只记得,求一条活路无可厚非,便带着蛮荒人破了境界,以为此等孤勇能换来新天地,然而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蛮荒人的灭顶之灾亦是用凡尘的灭顶之灾换来的,谁都没有后悔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