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绍明和梁文衣聊得开心,居然还能记得从百忙之中抽空惊讶地看他一眼,拍了拍手:“师父,你还会做饭!”

    叶可青没回头:“厉害吧?还有更厉害的,等改天师父给你扎一头小辫,可好看。”

    曾绍明拒绝:“不了。”

    顾笙凉闻言掀开眼皮,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凉飕飕的一抹笑。

    叶可青眉心一抽,表面云淡风轻心里破口大骂,没见过人吹逼还是想打架。

    他最谨慎顾笙凉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现在又不想打,于是赶快抬脚往外溜。叶可青觉得顾笙凉倒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阴戾乖张,脾气古怪。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能给叶可青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和威胁感,哪怕下一刻他会直接杀人都不违和。

    破脾气一点都不见好。

    叶可青饭做到一半,梁文衣闻着味儿果断抛弃曾绍明进来了。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不说话,眼巴巴地盯着叶可青瞧,像是怕打扰到他。

    叶可青一见她就笑了,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是饿了吗?”

    “我不是很饿,谢谢桐庐散人。”

    “你怎么瘦成这样?你、女孩还是要长些肉的。”

    叶可青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眼睛,把梁文衣打量了一阵子,接着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然后立刻给梁文衣乘了小碗的汤。

    梁文衣细细地吹着汤喝着,把叶可青从头打量到脚,眼睛非常亮。

    她只要一看叶可青,叶可青就对他笑。

    她盯了叶可青许久,然后慢吞吞地低声说:“桐庐散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叶可青愣在原地,直接在心里操了,这句话真的太他妈让人害怕。

    “是吗?我还挺意外的。”

    他边说便往门口顾笙凉那里瞟,心道我他妈才不怕,顾笙凉你过来我们就一起死。

    “很像我的一个师兄。”说及此她面上多了几分得意神色,眼神清亮如水:“不过我有好多师兄,他们都很厉害。”

    “你的师兄们一定都非常疼你。”

    梁文衣点点头,接着很兴奋地告诉他:“散人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师兄,不过我不能提他的名字,若是被我顾师兄听见了他要生气的,我的顾师兄非常讨厌他。”

    “这样啊。”叶可青挑起眉头,不过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顾笙凉讨厌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那你讨不讨厌他呢?”

    “他是坏人,害了好多人。虽然我有很久没见过他了,但是我也不喜欢他。”

    “你会原谅他吗?”

    “不要,我们都不要原谅他。顾师兄说了,他不应该被原谅。”

    “也对,他做错了事就不该被原谅。”叶可青赞同地点了点头,没忍住又问:“那你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梁文衣伸长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东西,轻轻地动了动嘴唇:“你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我……”

    很抱歉。

    叶可青还没把嘴里的话吐出来,虚掩的门就被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吓得梁文衣瑟缩了些。顾笙凉脸色非常不好,嘴唇紧抿,明显带了怒意。

    他长腿一迈进了屋,额上青筋直跳,一把扯过梁文衣的胳膊低声喝到:“你去哪儿了?”

    他实在是累得紧,没曾想眼睛一阖居然睡着了会,再次睁眼却只有正在打呼的曾绍明在屋中。顾笙凉又怒又怨,当场就急红了眼,怒火攻心连屋里还有两人都没发现。

    梁文衣的眼中立刻泛起了水光,小声而又委屈地说:“我哪儿也没去,就是进来看看。我不进来了,我以后都不进来了。”

    顾笙凉一双眼红得滴血,也不说话,拽住梁文衣的胳膊就往外走。

    叶可青皱了皱眉头,压在顾笙凉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她有什么错?”

    顾笙凉不管不顾地拉着梁文衣出门,叶可青额上爆起根根青筋,抬手擒住了顾笙凉的胳膊,沉声逼问着。

    “你要带她去哪儿?”

    顾笙凉嘴角上翘,狭长双眸沉沉地看着叶可青:“放开。”

    “不放。”叶可青手痒得厉害,他捉住梁文衣的另一只胳膊,语气也不好:“你要伤害她,我不放。”

    “伤害她?”顾笙凉一根根地掰开叶可青的指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面上,眸中一片翻腾暗色:“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你今天要打架,我陪你。”

    叶可青说完扣住顾笙凉的肩膀,狠狠往反方向一折,往他下盘踹。顾笙凉松开梁文衣,提着拳头就往叶可青腰腹上揍去。

    都是拳拳入肉的闷声。

    “顾师兄,你不要打架。”梁文衣急得围着他们打转:“桐庐散人是好的,你不要发疯。”

    叶可青拼命把顾笙凉往地上按,却被一脚踹开了。他吐出口血水,一拳拍向顾笙凉的心口:“没事的,我也很厉害,谁打谁都还不一定。你师兄有病,我教训教训。 ”

    梁文衣扒拉着顾笙凉的袖口,求道:“是我不好,师兄你别生气了。”

    “乖,出去。”顾笙凉把叶可青压在地面,屈起手肘抵住叶可青的胸口,往下一压笑道:“师兄当然不生气,我这是在和桐庐散人亲热。你没看出来,他都高兴死了。”

    叶可青一边面无表情地点头一边一头撞上顾笙凉的口鼻,还抽空捏了个决把梁文衣带了出去,他一把掀开顾笙凉,骂道:“惯的你这身臭毛病,我他妈真想就着这口热锅把你给爆炒了。”

    顾笙凉抬手擦掉自己嘴角的那点血迹,笑出一口光洁雪白的牙齿。

    ——

    饶是曾绍明睡得再熟也被这翻天的动静吵醒了,他陡然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摸怀里的小刀。他看见呆愣地站在门口的梁文衣却又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问:“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梁文衣伸出根手指抵在唇边,神色天真又严肃:“嘘,他们在亲热。”

    “我觉得我们需要回避。”

    第6章

    顾笙凉把叶可青按在地上,掐住他的脸,龇牙凑近他的脖颈问道:“姐姐,你高不高兴?”

    “贤弟。”叶可青屈腿抵住顾笙凉的腰腹,狠命一掀,没有掀翻,顾笙凉比他妈万丈峰峦还要稳,纹丝不动。他边掰顾笙凉的手边说:“如果是你躺在地上姐姐会更高兴的。”

    顾笙凉一只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拍着叶可青的脸,边拍边挑眉笑着,又冷又邪:“那我现在就来好好疼爱姐姐。”

    “贤弟这样骚,姐姐真是很喜欢。”叶可青卯足了力一口咬上顾笙凉的手,拼命挣开他,然后趁机从他腋下钻过,狼狈地站起身骂道:“但是你别他妈打我的脸。”

    顾笙凉眯起眼睛盯着泛起血珠的手背,抬指把血迹抹开,冲叶可青点了点头:“行啊,好姐姐。”

    然后果断一拳就往叶可青的脸上挥去。

    叶可青见状也不客气了,直接一脚就往顾笙凉的下身踹,他从来也不怕和谁比不要脸。顾笙凉见之挑起眉头,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动作就听见叶可青‘我操’了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不对的望向跌去了。顾笙凉眼皮一抽,下意识就要捞叶可青的腰,不过只捞住了叶可青的衣服,没捞住叶可青的人,那件袍子被顾笙凉硬生生地撕开了。

    叶可青被顾笙凉一抓撕掉了几乎一半的衣服,整个人一阵风般磕向了灶台,干脆利落地闭眼晕了过去。

    那片被藏在地洞里的魂,被谁轻轻地动了一下。

    虽然只被动了一下。

    顾笙凉抱起手臂看着晕在地上的叶可青,看了好久才认命地捞起他,感叹一句:“真他妈绝了。”

    叶可青身上只有一半破烂的衣服,安安分分地阖起眼睛,被顾笙凉半拖着一同出来,顾笙凉嘴角虽然挂着一抹笑,但是怎么看怎么不耐烦。

    不过这落在曾绍明眼中就是衣衫不整形迹可疑欲拒还迎,总之得劲儿。

    梁文衣急得说不出话,一拍桌就要站起来,被曾绍明眼疾手快地按下。

    曾绍明挤眉弄眼地对她说:“放心放心,没事的。你不懂,这是好事,说明你师兄厉害。”

    顾笙凉抬手就把叶可青扔给了曾绍明,也没说话,拖着梁文衣就往外走。梁文衣从来不记仇,抬脚乖乖地跟着顾笙凉。

    外面的天已经黑完了,顾笙凉没带着她走远,在附近的河岸就停住了脚步。没有人家没灯火,整条河流漆黑一片,只听得水声。

    梁文衣低声地认了错:“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乱走让你操心。”

    顾笙凉轻笑一声,还是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抬手揉了揉梁文衣的头。

    “不是你的错,怪我。”他说。

    梁文衣嘟囔一句:“就是怪你,你不该打桐庐散人的。”

    顾笙凉半倚着棵树,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给师兄讲讲,你们聊什么了?”

    梁文衣即刻又变得异常兴奋,把刚才的一切通通都抛之脑后:“我告诉桐庐散人他很像玉师兄。”

    “哈?”顾笙凉一挑眉,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在骂他,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

    梁文衣的表情呆呆愣愣的:“我骂散人了吗?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哪里像了?”

    “散人会做炸小豆,玉师兄也会,难道他们不像吗?”

    ——

    叶可青捂住头半坐起来,看着坐在窗口鬼一般的顾笙凉质问道:“你居然打我。”

    顾笙凉整个人坐在圆状窗口,修长左腿垂下,慢悠悠地晃着:“是你自己磕的,关我屁事。”

    叶可青认命地躺了回去:“你给你师妹道歉了吗?”

    “没有。”

    叶可青蹭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撸起袖子说:“我还要打你。”

    “歇着吧姐姐,你弱的可怕。”

    放屁吧,叶可青不情不愿地躺回去,眼睛闭了一会儿又蹭的睁开:“你他妈为什么在这里?”

    顾笙凉从窗口一跃而下,一步步地向着叶可青走近,细长眼眸泛着光,浑身都是戾气:“你不睡就滚去守夜。”

    他从床上捞起叶可青把他往地上一扔,自己翘起腿躺在床上阖上眼睛,丝毫不客气地对叶可青说:“立刻把嘴闭好,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一句话。”

    叶可青眼疾手快地扒下顾笙凉的袍子,套在自己身上出门站着。

    眼不见为净。

    他就在门口站了大半夜,没敢放松警惕。

    云溪的夜实在是很静,可是仍然没有一丝怨气。

    叶可青实在想不通,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点怨气。